“我不能离开这里……”铁桶摆摆手,拒绝了。

    “你在等阿秀吗?”月白笑问。

    铁桶愣了愣:“你……知道阿秀?”

    “嗯。”月白点头,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老巫婆就是阿秀,但是八成是了。

    “她……她现在可好?”铁桶有几分激动,声音都颤抖了。

    “很好,还活着,暂时还不会来见你。”月白和蔼的笑答。

    铁桶的激动渐渐变成了恐慌,喃喃自语:“三百年了……她还活着……?不……她不会……”

    月白静观铁桶的神色变化,猜测他也许担心另一件事,安慰道:“放心,她身上没有邪气。”

    铁桶迟疑了一下:“那你们来,所为何事?”

    月白见他有所缓和,便邀请他到罗酆山杨府作客,阿福和彩霞见第一次有客人来,也是新鲜,连忙备茶。

    铁桶在三生石旁等待阿秀三百年,从没想过不喝孟婆汤也能直接到冥府中心地带来,而且,外面写着——杨府?多得阿福和彩霞八卦几句,才知道杨云是冥府的北方鬼帝。

    月白连忙跑回卧室,从法门回家转了一圈,发现老巫婆不在家,多半是到公园去摆摊算命(坑钱)了,只好把老巫婆最近织的刺绣围巾带过来,递上给铁桶:“您看看,是不是阿秀的手艺?”

    铁桶几乎是颤抖着双手,老泪纵横:“是,是她……她现在……”

    “她现在很好,估计去公园里摆摊坑钱了。”杨云回到自己家,随性地坐在主位上,像说起一个老熟人一般。

    “那就好……那就好……”铁桶听到这样的消息,反倒是欣喜。

    在杨府不必像黄泉路那么谨慎,也不像冰城那么冷,月白就把斗篷和羽绒衣都脱了,里面还有两三层保暖和羊毛衣,杨云见状,不由得换了一件针织外套给她披着:“虽然不像冰城那么冷,你也不能不注意,感冒了就不好。”

    “知道了。”

    铁桶愣了愣,才发现月白小腹微凸:“姑娘,您有身孕了?”

    “额,是的。”月白温柔一笑,坦然承认。

    彩霞端了仙果上来放在月白面前,在杨云面前,她都会改口不叫月小白,而是毕恭毕敬按规矩来:“夫人,东方鬼帝蔡大人昨天派人送了桃止山的仙果过来,说是对您补充灵气很有用,我正愁你什么时候才有空呢,现在巧了,尝尝吧。”

    杨云瞥了一眼:“大冬天,夫人不能吃生冷的,拿去榨汁,热一热再端来给夫人。”

    月白:???

    “……好吧。”彩霞赶紧退下。

    铁桶喝了几口茶,平复了心情:“月姑娘,我不知道您是鬼帝夫人,先前多有得罪了。”

    “别在意,前辈也是关心我。”月白客气地回答,慢慢说道,“前辈,其实……我们想打听的是……月九玄。”

    铁桶放下精致的茶杯,沉沉地叹了一口浊气:“月九玄……最初,我也只是从阿秀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阿秀是西域苗疆巫族,擅长养蛊、药学,还会一些旁门左道的术法,例如做人偶扎小人之类的,都是中原正道人士嗤之以鼻的术法,阿秀是个异类,因为从小泥丸宫异于常人,能够短暂看到过去和未来,族人为了讨好当朝天子,十二岁时就把她送进皇宫。

    但阿秀自知窥视天机会遭天谴,进宫后只透露了一句这个朝代即将衰落,当时恰好北方民族屡屡进犯,这话更是惹怒了天子,阿秀即将被杀头之际,被当时的月祭司所救。

    当时月氏族的族长月九玄自小就表现出卓越的道术才华,十四岁已经宣布为继承人,十六岁继位,灵力高深,年少有为,皇帝信道,对他的话也给几分薄面,他为阿秀说情,天子就饶了阿秀一名,发配去后宫当绣娘。

    此后阿秀心怀感激,经常给月九玄送一些小礼物,还曾发誓愿意追随一生。

    但月九玄一向待人淡漠,对阿秀的积极并不回应,偶尔会教她一些防身的小法术。

    后来,阿秀十四岁那年,终于皇宫被攻破了,北方民族凶猛的侵略者闯进宫中大肆杀戮,铁桶就是在那个时候和正义之士们进宫救人遇上了阿秀,救出了后宫一些弱女子,正义之士却想不到办法安置他们,只好让她们各自回老家避难。

    阿秀是个知恩图报的少女,对于把她送进宫的族人却毫无留恋,于是,她让铁桶带她去找月九玄。

    那是铁桶第一次见到月九玄……

    “月九玄……是个翩翩佳公子……我当时在想,难怪阿秀会如此痴迷他。”铁桶自嘲地笑道,“我是个男人,都觉得他很美……”

    当时月家也受到了重创,月九玄也有救苦济世之心,三个人同行救了许多被战争残害的疾苦百姓。

    “他的道术玄术造诣很高,灵气也很强,我最初还以为是得道的小仙,后来阿秀告诉我,月九玄得到仙家的点拨,加之他本人的天赋很高,所以才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铁桶努力地回想起那些过往,毕竟,在三生石旁呆坐三百年,很多事情他已经忘记了。

    “强大到什么程度?”月白好奇。

    “强大到……有一次,遇上一群侵略兵杀光了一个村子,正对村里剩下的妇人少女施以暴行,我本想着救下百姓就好,但月道友救下她们后,仅凭一人之力杀光在场的士兵,并且当场毁灭他们的三魂七魄,让他们神形俱灭,永不超生。”铁桶回忆起来,叹气,“太狠了,在我看来,都是生命,即便有罪,也应当由冥府的判官定夺。”

    月白若有所思,问杨云:“凡人能做到毁生人魂魄的程度?”

    杨云目光深邃:“也许,他已经在修炼邪法了。”

    铁桶自这件事和月九玄起了分歧,阿秀支持月九玄的做法,她说那是出于女孩子的角度,铁桶是男生,不懂她们。

    铁桶反对他们的做法,到了下一个城市,月九玄直接用她的武器开了个法门,把敌人都拖了进去。

    此后,铁桶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法门?她那时候就已经可以开法门了?”月白惊讶不已。

    杨云想了想,问:“他的法器长什么样?”

    “是一把纤细修长的玉石剑,晶莹剔透,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无瑕的玉石……”铁桶用手比划起来,“阿秀说那是仙家法器。”

    杨云一直严肃地板着脸,除去刚开始铁桶对他的态度,完全就是对月九玄的事情感到不可思议。

    月白有所察觉:“你见过吗?那样的法器。”

    杨云瞥了一眼铁桶,低声在月白耳边告知:“那是太阴自己的法器,纤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