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酒琴棋客,风花雪月天,佳人在侧,博尔一笑。怎么能说是浪费呢。“

    许青舟按着她的手,让她将东西收下,然后又花了些时间安抚住因为兴奋而不停吵闹的女儿。菜一盘盘的上来,他们一家人在环境优雅的餐厅里,依旧守着”食不言“的规矩,默不作声的吃饭。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淌过每一个人的心,可他们都掩藏的很好。

    一家人平淡、温馨如常。

    吃完饭以后,柔柔吵闹着不肯走。许青舟原本的计划也并非回去。

    于是他们就在耀达广场上逛了起来。

    许青舟说:”今天是李老师生日,往日我都没什么时间陪你,今天不如陪你做点什么?“

    ”做什么呢?“李琴琴问。

    许青舟扫视着周围的店铺,他说:”做......要不去做个美容?“他有些笨拙的思考,”要不去染指甲吧,你看那里有一家美甲店。或者......或者换个发型,反正我陪着你。“

    李琴琴一样样的驳斥:”不行......做什么美容啊,她们说这些美容店很多都不正规,会骗你办卡充钱。学校里,不让染指甲。理发店也是一样的,我习惯了楼下李姐的店,去别的地方,再去李姐那里她要问的。“

    许青舟叹了口气,只觉得万般无奈,又不知所措。

    ”那......那我们去做什么呢?你想要逛街么?我陪你转转,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李琴琴瞟了他一眼:”你哪会挑东西啊。你看看你送我的......包啊,裙子啊,花啊。一样都用不上。“

    许青舟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他不知道这种事情,该向谁求助才好。

    怎么才能让妻子开心一点呢?他抓耳挠腮、搓手顿足,想尽了一些办法。

    他只是希望李琴琴开心一些。

    于是他们漫无目的的走在耀达广场的商业街上。与夫妻两人的安静相对应,许笑嫣兴奋却简直能飞起来一样。

    她看见什么都要扑过去瞧,瞧见什么都缠着许青舟要。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夫妻两人间的寂静。

    许青舟拿起电话一看,心跳不由加速----是陆承。

    陆承又打电话来做什么?许青舟手心冒汗,觉得口干喉痒。

    那是一种因为紧张而导致的肾上腺素分泌。他左右环顾了一圈,匆匆忙忙带着妻女到附近的甜品店坐下,买了两份甜品安顿她们。

    时间花的有些久,第一通电话灭了,变成未接。

    紧跟着第二通电话又响起。

    许青舟走远了一些,匆匆忙忙接起电话,用手捂着话筒。

    电话里陆承的呼吸声急促。

    他说:”许青舟,回来。我不许你请假!“

    第三十二章

    许青舟不知道陆承无缘无故的脾气从何而来。

    他捂着话筒,试图耐心地劝服陆承。

    ”今天……今天真的不行,你行行好吧,我只是今天请假。我求你,好吗?”

    他的声音平缓温柔,措辞卑微。

    许青舟平素从不求人,此时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尊严都挖出来,小心翼翼地哄着那个喜怒无常的人。

    “我求你了,就……就今天一天。只要一天。我明天就过去……一大早我……”

    “我已经给了你两个小时。”陆承在电话里冷硬地说。

    “可现在才两点多……我明天过去,你怎么我都行。“许青舟忍耐着说。

    “不行!”陆承坚决地否定,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许青舟不知道陆承今天究竟是怎么了,脾气毫无由来的暴躁。那让许青舟忐忑惶恐,还有憋闷。

    电话里两个人都竭力压制着呼吸的节奏,彼此沉默。

    周围热热闹闹、人来人往,逛街的男女成双成对。出来玩总归是件开心的事情,他们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洋溢着放松的气息,嬉嬉笑笑着走过。

    这个世界美好的像是假象。

    某一个瞬间,许青舟终于控制不住,猛地喊了出来。

    “可是我说过了,今天是我妻子的生日啊!你还要怎么逼我啊!”

    周围人投来错愕的目光,看着这个陡然爆发的成年人。可能在一瞬间,不同的人心中已经编造出了无数个不同版本的故事。说不清哪个版本更狗血、或更接近事实。

    电话那边,陆承忍着手上连绵不断的灼疼。

    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勉强拿左手就着勺子,吃了一顿满桌狼藉的外卖。

    他没办法工作,电脑上积压了好几十封邮件,他打字的时候别别扭扭,好半天才处理三封。

    他甚至换个衣服都不太利索。

    陆承心里头一次渴望身边能有一个人陪伴。

    那个人不需要太好、也不需要太优秀。一顿热饭,一声关心,甚至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在哪里就够了。他迫切的想要在生命里拥有这样一个人。

    他花了很长时间,把自己的生活敞开了一道缝。

    许青舟走进来了,可他不肯逗留。

    今天是他妻子的生日,陆承在电话里说。

    “我不知道你早上几点走的,我知道是你妻子生日,我至少给了你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根本……”

    根本不够。陆承知道许青舟想说这话。

    可是多少才够?

    “许青舟,一年了,一年你有多少个节日?”

    “你自己算算一个,这份合约履行了一年,不算我忙起来的时候恩准你走,你请了多少天的假期?”

    “每个月三万,你当我的钱是白来的吗?!我包个鸭子都比你待在我公寓的时间长!”

    陆承在电话里愤怒的大嚷。

    “你有多少节日啊!你妻子过生日,你父亲过生日,你女儿过生日!”

    “你还有父亲节,教师节,儿童节,情人节……”

    “你有结婚纪念日,你要过端午节,中秋节,元宵节、春节,所有团圆的节日你都要陪你家人。那我一年有多少节日?”

    陆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颤。

    “我也有节日!许青舟!我一年的节日是我我亡父的生日!我亡母的生日!我双亲的忌日!我哥的忌日!——所有团圆的节日对我来说都不存在,那对我来说就是个应酬送礼的工作日!除此以外我连我自己的生日都不敢过!因为那他妈也是我哥的生日!我俩是双胞胎,我的生日也是他的生日,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这是谁害的,许青舟!而那个害死我一家人的罪魁祸首现在在靠着谁的钱吊命啊!你和我说节日……”

    陆承的声音从暴怒中平缓下来。他的手疼得有些发抖,所以只能换了个姿势,将手机夹在肩膀上,用左手捂着裹着纱布的右手。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发出冷笑。

    “你和我说节日……呵呵。”

    他不习惯这样过分激烈的情绪表露,那让他觉得自己好似冲动、不够成熟、失了冷静,或者说产生裂痕。

    他努力将自己的声音调整得冰冷而平稳。

    “许青舟,你只能有我的节日。”

    陆承说完以后,下了最后通牒。

    “我不许你请假!回来。这是我最后一遍重复这句话……你,好自为之。”

    陆承说完挂上电话。

    那通电话结束的时间,是两点五十四分。

    下午三点二十九,许青舟刷开陆承公寓的大门。他浑身狼狈的好似一只走投无路丧家犬。

    他冲着陆承过来,整个人如被快要破撑破的皮球,神经里压抑着愤怒和不甘,好似下一秒就要挥拳揍陆承似的。

    陆承坐在阳台上抽烟。

    许青舟的目光落在男人裹着厚厚纱布的手上。

    然后他愣了半天,鼓掌的愤怒漏气似的憋了下去。他扫过客厅散落的药箱,有看了看垃圾桶里沾着血的纸巾。

    “这、这怎么弄得?”许青舟问。

    陆承冷哼了一声。

    许青舟不明所以:“上药了么,怎么……弄的啊?”

    陆承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在他脸上,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不如自己去厨房看看?”

    许青舟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反应过来。

    他三两步赶到厨房,哪里还保留着未曾打扫的案发现场。

    譬如被烧黑之后裂成两半的锅,掉在地上碎掉的瓷碗,与黄灰如泥一般的鸡蛋羹。

    许青舟愣了好一阵子,然后叹了口气。

    他找来扫帚和墩布,任劳任怨地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去阳台,替陆承把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倒了。

    他垂着头,好像浑身都垮了下来似的。

    “对不起。”许青舟说。

    陆承冷着脸,浑身肌肉绷紧起来。

    其实在很早以前,在陆承想要作践许青舟的时候,他总是幻想着从男人嘴里吐出这三个字。

    明明该说对不起的人是许河。

    可是在陆承的想象里,如果真的有一天,许河忏悔了。

    他跪在陆承父母和陆启的墓碑前,痛哭流涕地哀嚎,诚心诚意的忏悔,撕心裂肺的道歉。那样的景象并不能让陆承有丝毫的快慰,反而令他觉得恶心。

    恶心透了。

    光是想一想,就能吐出来似的。恶心得让人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