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府中还有两侧妃,嫡子和庶子庶女都在,不存在延续血脉的问题,见他心意已决,事务又忙,太后和圣人便没再提,不多久就送来了喝过绝子汤的婢女伺候谢世涥。

    出于心中对亡妻亡女的愧疚,端王在谢狰玉那么说以后,不像刚开始那么怒气冲冲,“那花园本就是王府赏景用的,你既然不许人去,好声和你妹妹芝微说说便是,你当众动手可就太过分了!”

    谢狰玉不说话,端王也不想听这个逆子开口,但凡谢狰玉说出来的话,必然气人。他倒是可以动用王府的家法,但消息传到宫中,他那护短的母后知道了,肯定又要派人过来问话,或是让谢狰玉到宫里去。

    他一到宫里圣人自然也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家丑不可外扬,就是亲兄弟内宅家事,谢世涥也觉得没脸,更是头疼。

    谢狰玉就是仗着太后和圣人对他的疼爱,才在王府这般无法无天,谢修宜一边后悔自己跪早了,一面又不甘自己是庶出的身份,就要比谢狰玉早在父亲面前服软,他跪着,谢狰玉站着。

    不过是搬出他早逝的娘和姐姐,父亲就能不再呵斥他让他跪下,生来天壤之别让谢修宜心中暗恨,低下的头黑沉如土,眉头不悦的紧皱。

    端王和谢狰玉就谢芝微的事,不肯妥协,谢世涥也不想他搬出先王妃和嫡女在此话题上纠缠,于是道:“我会让高氏好生教导芝微,花园不去也罢,此事就算了,你也不可再欺负她。”

    谢修宜不甘心的开口:“父亲……”

    谢狰玉哼了一声,两人对视,谢修宜目光沉沉。

    端王将二子神情纳入眼中,冷眉肃穆的继续道:“至于段府的丫鬟,你必须将人还回去,与你大哥去段府登门道歉。她是你大哥未过门妻子的人,否则此事传出去,有损我王府的颜面。”

    他见谢狰玉面色冷然,也没开口应承,脸色也不大好看,甚至以为谢狰玉是看上了那个丫鬟,要将对方纳入房中。

    这也正常,谢狰玉身边如今连个通房也没有,赏他的一个没碰,这回或许是见着喜欢的了,开了窍。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了,可对方是段府的人,大儿子将要跟段府小姐结亲,他身为弟弟动了嫂子身边的丫鬟,就很不好听,是以端王还是打算另外赏他几个侍候的女人,段府的丫鬟就送回去。

    “怎么,你不愿意,还想收入房中?”端王沉声问。

    谢修宜冷盯着谢狰玉,果然他心怀不轨,想和他抢人。

    他正想谢狰玉应是不会放人了,结果就听对方无所谓的道:“我怎么会看上那种庸脂俗粉,嗤,既然段府想要,就让它把人领回去便是。”

    “你看,这草前几日才锄,又长出来了,还有这边上,必然会结红色的海棠般大小的果子。”

    路径上来了两个锄草的下人,胭雪躲到一棵树身后去,见他们没有发现自己,从树后悄悄探头出去偷听。

    “这倒是奇了,有草必有这藤蔓。”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你不认识这东西吧,这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其中一人一脸知道内幕,欲盖弥彰的看了看周围,与身旁疑惑的婢女道:“你以为这是鸟儿叼来落下的种子长起来的,实话告诉你,这东西有意想不到的作用,是多年前一位侍妾为了争宠撒下的种子。”

    “是催情之物。”

    纵使对方说的小心翼翼,然而有心卖弄,还是被树后的胭雪听见了,双目睁大,落在那青藤上小小的,红豆大小的珠子上,可见惊奇。

    “……后来被王爷发现她用了这物,听说没活过当晚,就被人杖毙了,此后这物出现必要连根拔除,只是这东西好像怎么锄都锄不干净。”

    胭雪意犹未尽的听着下人说道王府的陈年绯闻,一面好奇的望着那分布零散红的妖异的小果子,直到总感觉脚边有东西,低头一看,一条猫尾巴在她跟前摇晃的撩拨她的裙摆。

    团圆儿碧绿色的眼珠水溜溜的与胭雪对视,跟着就伸直四肢,张开猫嘴,露出一对尖细的獠牙。

    胭雪后悔和紧张的看着它,已经预想到它叫出声后,把说话的下人引过来。

    团圆儿猫嘴张的极大,直至最后,伸了个懒腰,缩回拱起的脊背,在让胭雪一颗心高高提起时,仅仅是打了个哈欠。

    她终于松了口气,然而正在锄草的下人突然不说话了,胭雪疑惑的探头,刚看了一眼,还没看全就跟见鬼般,紧张的缩回头。

    不远处的廊头里,谢狰玉身后跟着护卫,正朝这边过来。

    胭雪差点吓坏了,意识到不好,赶紧蹑手蹑脚离开,然而在她动身那一刻,脚下的团圆儿踩着她的脚背,飞速的蹿了出去。

    胭雪“哎哟”一声,立马捂住嘴,越走越近的谢狰玉目光如箭,笔直的朝树后一丛灌木射去。

    第13章 撵她回去。

    那棵树和一丛灌木从外面来看,本是看不出任何光景,然而一支粗糙的珠花露在外头,泄露了里面人藏身的踪迹。

    四臧上前低声示意,“世子,要不要我……”

    谢狰玉弯身摁住猫的脖子,把围着他打转的团圆儿揪着脖肉,提起来打量,眼神瞥着胭雪的位置,似笑非笑,煞是恐怖的有意无意的说他的猫:“打哪儿来的,又带了什么玩意回来。在哪儿呢,让我看看。”

    胭雪捂住嘴,大难临头不过如此,她可以预见有只手将要从旁边伸过来,倏地就要将她拽出去。

    “谢狰玉。”

    胭雪睁大双眸,能这般不客气的不喊“世子”而喊他名字的,唯有与谢狰玉有过节的谢修宜了。

    “父亲既已做主发话,你什么时候将人还回来。”

    果然是谢修宜的声音,胭雪听见脚步声,这时却不敢探头出去,只是疑惑谢修宜说的还人是什么意思,难道指的是她?

    若是谢修宜请了王爷做主,把她要过去,那就太好了,胭雪暗自以为是这样。

    谢狰玉将手中的猫改拎为抱,不易察觉的扫过左边的树影,那只冒头的珠花已经缩了回去。

    他勾了勾唇,乌黑冷然的眼珠露出兴味,引起赶在他身后过来问话的谢修宜的警惕。

    按照以往与谢狰玉打交道的数次回合,他已经知道一旦他露出这副让人汗毛竖起的神情,就代表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谢修宜压抑着不悦,沉声问:“难不成你又想反悔。”

    这也不是没有过的事,谢狰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谢修宜心中,他唯一命好的就是占了个嫡子的身份,才能获得太后和圣人的宠爱,在府里作威作福。

    原本藏在树后缩回去的珠花没有冒头,主人的鞋履却露了出来,似乎是听了谢修宜的话,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谢狰玉皓齿微露,却给了谢修宜很不好的感觉,他的视线不知落在何处又转了回来,导致谢修宜也跟着逡巡一圈,却没发现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