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狰玉这人实在是不好接近,他起初晕倒在药田,是月牙先发现的他,后面叫她爹将他带了回去,也算是有救命之恩。

    是以看月牙畏畏缩缩,想走近又不敢走近,最后一脸纠结的站在他跟前时,谢狰玉好歹还是给了她一个正眼,只是气势太盛,他冷冷的问:“何事。”就已经让月牙双腿发抖了。

    月牙一下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冲动之下,她抓了一把布袋里的果子递过去,“给,给你吃。”

    谢狰玉看不上,但他也没有直接说出来,“不用。”

    月牙有些失落,“你,你去了汝陵城,要好好帮小姐做事啊,小姐人好,你不要做错事,她肯定也会好好待你的,我也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碍于谢狰玉拒人千里的气势,月牙最后也只说了这句。

    前头马车的车轱辘已经在转动了,谢狰玉闻言也不意外月牙能将他认出来,还没到汝陵城,他也没有有意改变自己的身形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面那句,颇有些讽刺的勾起唇角,月牙直接看呆了。

    只见谢狰玉也继续挑起木柴,“你怎知她不是在恨我。”

    月牙还没听懂是怎么回事,那到背影三两步就已经离开她这边了。

    月牙是农家女,她对谢狰玉的姿态也透着讨好和欢喜,但谢狰玉从不会将她认作成以前的胭雪。

    没有人会是胭雪做奴婢时的模样,她讨好谄媚,下也下得,上也上得,她就是万种风情,可怜时奴颜婢膝时都叫人记忆犹新,胭雪之后,再无风情。

    谁又能说谢狰玉当初,没有暗藏一丝丝心动。

    到了汝陵城门过关时,胭雪才悠悠转醒,这一路少有颠簸,她又枕着春月的腿还有软枕,这才补了一出好眠。

    “谢……记年呢。”

    “在后面,跟着呢。”

    胭雪实在好奇,才偷偷看一眼,这一看就对上了谢狰玉乌黑浓稠的视线,很快他率先挪开了,低着头,胭雪这才发现谢狰玉的气势和身形动作都变了,他这人长身玉立,穿上盔甲高大伟岸,换上普通衣服也是玉树临风的模样。

    知道自己身量没法改变,他便装作自己伤了腿,加上挑着木柴故意改了几分,凌厉的气势更是被收敛起来,加上他被特意装扮过的模样,就像一个沉默寡言,颇有些孤僻瘸腿了的猎户或是农家汉子。

    前有胭雪钟家的马车遮掩,还有车夫作答,很快就被放了过去,成功入关。

    “记年。”

    谢狰玉黝黑的目光直直的朝胭雪望过来,定在她歇息过后还透着娇艳慵懒的面容上。

    胭雪:“ 你是要同我回太守府,还是我寻个地方给你住。”

    谢狰玉取的名字被她叫出来那一刻,心底便泛起细微涟漪,他沉声道:“我跟着你。”

    他这句话说出口时,感觉就很新奇,不仅是他,胭雪也有,想不到有朝一日,也能听见谢狰玉居然要跟着她的话,就好像他把自己交到她手里一样。

    胭雪一直有叫春月他们留意府里京都来的人马的事,知道那些人并不留宿在太守府,在外面有安排住处,今日也不曾上门,想了想,让谢狰玉去太守府也是可以的。

    只是要怎么和祖父祖母说,她还要好好想想,不去别处也好,也省得花她的私房钱,还要为谢狰玉在汝陵城租一处宅子给他住。

    他又不是她养在外头的什么人,要让谢狰玉给她做什么外室,她可没那个心思。

    想到这里就会忆起过往,胭雪看谢狰玉的眼神变的更加清淡,她也很随意的道:“随你。”

    到了太守府,胭雪从正门进去,等她一走,含山和车夫便带着挑着木柴的谢狰玉转移到了后门。

    这门都是府里下人才从后门进出,谢狰玉如今被胭雪赋予了新的身份,有史以来走这道门,对胭雪的感情也就越加复杂一分。

    有胭雪身边的婢女含山带着,谢狰玉进去的很顺利,他被说成是胭雪在山里遇到的猎户,因为救胭雪受了伤,家里也没什么人了,为了讨口饭吃,就把他带到府上干活。

    至于干什么活,是下人,自然就得干下人的活计了,任由管事的安排。

    胭雪把谢狰玉带进来,就打算不管他了,她也在晚食的期间,趁机和祖母说了她在山里遇到一个猎户,救了她,为了生计愿意跟她到太守府里做差事的事。

    胭雪有些担心祖母问的细,她怕编的不好,漏了陷,结果钟老夫人对她带人回府给份差事并没有太大反应,只关心她有没有受伤。

    得知她好好的以后,便说只要那个猎户身家清白,留在府里当差不是问题。

    胭雪忙说自己来的路上已经问清楚了,还向他家周边的人家打听过,身份没有问题。她在钟老夫人的教导下,从去年岁末起就开始帮她处理一些管家的事,对胭雪的话,让她查个身家清白的人也不是难事,是以对她十分疼爱的钟老夫人也没有深究。

    谢狰玉的事便安排好了,看在他为国效力,上阵杀敌的份上,胭雪帮他至此,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只是,她没想到,这天夜里她刚刚洗过澡,坐在榻上看书,春月在为她擦着湿发,含山便从外面紧张的进来,小声传话说:“小姐,谢世……记年,他要见你!”

    胭雪满脸疑惑,“他怎么过来的,管事没管着他吗?”

    含山用一种相当复杂的眼神看着胭雪,说:“他就是管事带来的,小姐,谢世子能耐太大,让他做个下人,这怕是也难不住他。”

    胭雪拿着书的手都顿住了,接着反驳道:“我不信。那是他不知道怎么做一个真正的下人,他这人诡计多端的,看着又厉害可怕,降不住他也情有可原。算了,我出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谢狰玉站在院子里洒下一片鱼饵,冷眼看着池水中冒头的鲤鱼争食,听见屋内推门的动静,他也不急着转过身。

    在没有其他外人的胭雪院中,谢狰玉也不再遮掩自己,脊背挺直,负手而立,一身粗布麻衣也难掩他高挑俊丽的清贵模样。

    “管事呢?”

    胭雪疑惑的问,含山也愣住了,“方才,把人领来的时候还在的。”

    谢狰玉这才回头,与站在门口穿好衣服,披着头发一副要就寝的样子的胭雪对视,“他有事先走了,留我下来有事告诉你。”

    胭雪对他很防备,谢狰玉就如同入室的狼,还是她引来的,她知道他很危险,也不敢掉以轻心。“你做了什么,不好好在府里做管事安排给你的差事,反倒跑到我这里来了,见我也不行礼,好没规矩。”

    她后面那句抱怨说的颇为小声,但还是传进谢狰玉耳里。

    他停下走近她的脚步,高深莫测的盯着胭雪,在她眼神闪躲,又要离开的意思时,说道:“管事给我安排了护卫的差事,我给他看了我射猎的箭术,被选中做你的出行护从。”

    “贵女。”他冷不丁的叫她。

    谢狰玉:“记年做你的护从,你不高兴吗?”

    胭雪要是敢说不高兴,谢狰玉就要想尽办法逼她高兴,他话音透着威胁,胭雪受够了他的压迫,一面惧他,一面又想这是在太守府,谢狰玉想做护卫就做吧,他不怕在她身边多露脸暴露身份,那就随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