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见到王爷,便听闻了王府里的一件大事。

    一名侍卫凑近曾墨耳边,低声道:“爷,惠郡主已经三日未曾进食了,王爷、王妃正为此事争执。”

    曾墨眼眸骤紧,“为何?”

    侍卫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为难之色。

    曾墨脸一沉:“讲!”

    侍卫心一横,说道:“惠郡主愿入曾府做妾,王爷、夫人不应,便绝食相逼。”

    堂堂惠郡主,甘愿为妾?

    曾墨脸上写满了震惊。

    之前惠郡主为下嫁于他,闹了一阵,最后不了了之。这次,竟然为做妾闹上了?

    别说王爷和夫人不答应,换了任何一对父母双亲,也断不可能答应啊。

    惠郡主是多尊贵的身份,当正妻都委屈了,又怎么可能做妾?

    “消息当真?”曾墨问。

    他难以相信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侍卫,“千真万确。”

    他可不敢随意散播惠郡主的谣言,一旦被惠郡主或者王爷逮到,那可是要杀头的。

    曾墨烦恼地闭了下眼睛,“带我去见王爷。”

    厅堂里,满脸黑沉的王爷背着双手走来走去,王妃则坐在侧旁抹眼泪。

    曾墨一撩长袍跪下:“曾墨见过王爷、王妃。”

    虽然被认作义子,但曾墨称呼从未改过。

    王爷顿住步子,眼神黑沉地扫向曾墨,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

    女儿就是为了这么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身后桌上放了把王爷的佩剑,此时刀剑入鞘,安然陈放。

    王爷眼睛余光扫到,猛地回身。

    一道寒光闪过,剑已架到了曾墨的脖子上。

    王妃吓得噤若寒蝉,连哭声也止了。

    旁侧侍卫则目瞪口呆,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曾墨是王爷最为欣赏的侍卫,所以才会被收为义子。

    这是?

    刀剑架在脖子上,曾墨表情冷静如斯,他沉默地看着王爷,并不求饶。

    王爷气咻咻开口:“你可知,本王想杀了你。”

    “曾墨知道。”

    唯一的女儿为了他如此吵闹不休,王爷气他,可以理解。

    王爷咬牙切齿,“早知如此,当初应了这门亲事多好?”

    若是曾墨当初应了,不做义子做女婿,岂不是皆大欢喜?

    现下为了做妾闹到不可开交,传扬出去,岂不是惹天下人笑话?

    曾墨嘴巴闭得紧紧的,不吱声。

    世事不可重来,他现在已经娶到了林冰琴。

    他是一千个庆幸,一万个庆幸。

    决定是对的。

    望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王爷也知自己失态了,但拔.出来的剑没有随便收回去的道理。他瞪视曾墨,“你说,此事如何收场?”

    女儿已三日粒米未进,听侍女说,人已憔悴不堪,但还在硬撑着。

    王妃疼女心切,现在六神无主,已经有了要答应的迹象,这会儿就是女儿要天上的月亮,王妃也想答应了。

    他们,可只有惠郡主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啊。

    曾墨眼眸垂下,视线中可以扫见刀剑锋利的光芒。

    他像只闷葫芦一样,照旧闭紧嘴巴,不吱声。

    惠郡主不吃不喝,他能怎么办?

    他无任何办法啊。

    他现下还发愁如何向王爷开口讨要药粒,眼下这种情形?

    他能不能活到张口要药粒还是个未知数。

    王爷磨牙,声音低到只有曾墨能听到:“本王只有一个要求,我女儿做正妻,她做妾。”

    这个她,王爷不说,曾墨也知道是说谁。

    他更震惊了。

    “王爷……”他不信王爷会因为惠郡主绝食而答应她。

    “惠儿决心已定,只要不能嫁去你家,她,便不要命了。昨夜我与她聊过,惠儿表明心志。”王爷慨叹,“只怪我当初没有意识到,以为去皇宫住些日子,她便会改了主意。”

    若是早知道女儿如此坚决,他怎么可能由着曾墨娶妻,刀架曾墨脖子上也要让他娶了自己女儿。

    当然,王爷现在的举动,同样是逼迫,只不过逼迫得迟了些。

    “王爷,曾墨不配。”曾墨试图劝服王爷。

    “曾墨,答应惠儿下嫁,已属无奈,但断然不可做妾。”

    这点不用王爷说,曾墨也深切明白。

    “王爷,曾墨已娶妻,不想高攀惠郡主。”

    “此事,你攀也得攀,不攀也得攀,由不得你。”王爷收刀,慢慢踱了回去,语气威严有力,不是征询,不是要求,而是命令。

    曾墨:“……”

    王妃拿巾帕印了印颊上的泪渍,慢慢起身,行到曾墨跟前,柔声道:“曾墨,要怪,就怪我养了个不听话的女儿。”

    “你娶妻并未对外宣扬,知道的人甚少。便当是纳妾了。这次,婚事大办,我要把惠儿风风光光嫁去你们曾家。”

    王爷唱黑脸,王妃唱白脸。

    曾墨只字未吐。

    亲事就定下了?

    曾墨脸上汗都快下来了,他此来,是为母亲求药粒,可不是为了娶妻纳妾的!

    一想到林冰琴待他不冷不热的样子,曾墨内心更慌了。

    第47章

    曾墨身躯笔直地跪在那里,嘴巴像被封住了,半个字不吐。

    王妃站在他的面前,王爷在王妃的身侧。

    两个人,四只眼睛,全都看着他。

    可曾墨就是不开口。

    王爷等了一会儿,胸中火气熊熊燃烧。

    他女儿是金枝玉叶,自生下来便百般娇宠,从不舍得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现如今为这么个男人要死要活。

    虽然曾墨救过王爷,虽然王爷心里很欣赏他,在关键事节上需要他鼎力相助。

    甚至不惜认他作义子。

    可女儿嫁给他,总归是委屈了。

    换作任何人,早就欢天喜地答应,可曾墨,却一拒再拒。

    王爷手中刀剑再次出手,擦过王妃耳畔,直逼曾墨颈项。

    速度之快,所经之处有发丝飘落。

    不知斩断的是王妃耳畔的发丝还是曾墨的。

    王妃被吓到,以袖掩唇,惊呼一声:“王爷!”

    王爷怒视曾墨:“说话!”

    他金贵的女儿,容不得曾墨再次拒绝。

    曾墨终于抬起头,仰视王爷怒火滔天的脸颊,“王爷,属下不配!”

    还是曾经的四个字,当初王爷听后,心中暗喜。

    他堂堂王爷之女,要嫁,需嫁尊贵之人,怎可嫁曾墨此等草莽?

    这次,王爷心中却无半丝喜意。

    要筹谋大事,需得曾墨生死相随。

    既然女儿非嫁,他又离不开这个左膀右臂,成全一段姻缘佳话也未尝不可。

    他以为,已经娶妻的曾墨是会答应的。

    没想到,他竟然再次推拒了这桩婚事。

    王爷嘴唇哆嗦,“为何?”

    曾墨眼神坚定,“王爷,曾墨不配。”

    翻来覆去只有这四个字。

    王爷双目一闭,手往前进了下。锋利的刀剑往前进了一丝。

    有血丝渗了出来。

    王妃最先看到了血丝,吓得瘫坐地上。

    王爷动怒了。

    领略过刀光剑影的曾墨,对这点儿血丝完全无所觉。眼神里没有半丝恐慌与惊讶,还是面无表情地看向王爷。

    “你,不悔?”王爷缓缓睁开眼睛,咬牙切齿地问。

    “不悔。”

    “不喜欢惠儿?”

    “惠郡主冰雪聪明,美丽善良,曾墨不配。”

    “曾墨不配”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耳,王爷问:“若是赏你其他美女,可愿纳妾?”

    “不愿。”

    “你妻子善妒?”

    曾墨顿了下,“不是。”

    “那究竟是为何?”王爷似乎非要听个答案。

    “曾墨乃一草芥,得一妻足矣,不妄想其他。”

    “若是今日非要你答应呢?”说话间,王爷刀剑再次逼近,血丝渗得更多了。

    王爷在逼迫他。

    血腥味在屋内漫开,曾墨眼睛动了下,声音低沉有力,“属下不配。”

    誓要抗争到底了。

    王爷眼睛再度闭上,脸色沧桑憔悴。

    “咣当”一声,刀剑落地。

    王爷踉踉跄跄走向桌畔,声音无力地下令:“把曾墨关入地牢。”

    外头侍卫惊了下,没有动作。

    王爷声音陡然拔高:“把曾墨关入地牢!”

    侍卫们如梦初醒,纷纷进入,七手八脚押着曾墨往外走。

    这个过程,曾墨没有反抗,任由几人拖拽自己。

    在闺房不吃不喝努力抗争的惠郡主得到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