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敲门之后,双手摁到门上轻轻往里一推。

    没推动。

    他愣了下,高声喊道:“冰琴!”

    只听里面噼里啪啦一阵响,接着是林冰琴慌乱无比的声音,“我,我在!”

    曾墨只听到她声音里的慌乱,心中顿觉不妙,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抬脚,砰地一声,门板像脆弱的枝条,拆分得七零八落,哗啦啦摔在地上。

    守在门口的星辰顿时挺胸收腹,一副要跟着冲进去的架式。

    第59章

    屋内,衣服湿嗒嗒裹在身上的林冰琴,表情茫然地看向门口。

    她不过是想自己擦个澡,曾墨就这样大张旗鼓地闯了进来。

    门板都被卸掉了。

    说时迟那时快,曾墨一个箭步冲过来,林冰琴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已经被蒙住了。

    曾墨把床上的被子抓过来,不由分说,从头到脚将她给裹住了。

    站在门口的星辰只看到了鼓鼓囊囊的一团。

    曾墨语气平静地下令,“星辰,这间房的门板破了,找店小二换间房。”

    星辰答应一声,转身下楼。

    林冰琴被蒙得有些难受,手抓住被子的一角,问道:“可不可以出来了?”

    曾墨语气低而柔,“稍微一忍,等换到了新的房间再出来吧。”

    林冰琴咬唇忍着。

    星辰脚步匆匆地赶来,“爷,可以去旁边的房间了。”

    曾墨弯腰,打横抱起棉被裹着的女人,小心翼翼去了旁边的房间。

    星辰扫眼地上那盆尚冒着热气的温水和地上那滩水渍,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低头敛息地站到房间门口,不敢再轻举妄动。

    曾墨把人抱进房间,随手关好房门后,才把林冰琴从里面给放了出来。

    被子弃到地上,林冰琴张着嘴巴大口呼吸,“可,可憋死我了。”

    曾墨眼神触到她裸露的肩膀,忙背转过身去。

    孝期未过,他要恪守礼仪。

    林冰琴缩缩脖子,小碎步跑到床边,掀开被子坐进去,声音呐呐地解释,“我觉得你太累了,所以不想麻烦你。”

    就差人端来热水,自己在那里擦澡了。

    “你可以让彩叶过来帮忙。”

    “我怕你进来时感觉不便,索性就不用她们了。”

    说不用她们侍候的是他,说用她们侍候的也是他。

    翻来覆去,净是他的理了。

    曾墨“嗯”了声,没再言语。

    这个小小的风波,很快传到了成广的耳里,他站在走廊里跟星辰低声说话。

    “没想到曾兄还是性情中人,对孕期的妻子如此关心照顾。为了夫人的安全,急到踹房门。”

    星辰解释,“爷是担心发生了什么意外。”

    成广很不以为然,“这种乡野之地能有什么意外?”他旁敲侧击地打听,“星辰,你知道一万精兵分别散在什么地方吗?”

    提到精兵的字眼,星辰眼眸里闪过防备的神色,飞快说道:“属下不知。”

    成广再问,星辰干脆缄口不答了。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成广悻悻而归。

    入夜,曾墨还是躺在地上,手拉着林冰琴入睡。

    这个姿势对林冰琴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曾墨来说,就别扭得多了。

    黑暗里,林冰琴问:“你难受吗?”

    曾墨:“不难受。”

    “要么,不用拉手了,各睡各的吧?”林冰琴试探地问。

    睡不着,多翻几个身就是了。

    可曾墨不。

    他说道:“这样拉着,我放心。”

    他意思是说他放心不下,而不是说担心她害怕恐慌什么的。

    林冰琴便闭上眼睛,在男人给予的安全感中慢慢入睡。

    有他握着自己的手,林冰琴感觉踏实、温暖,身心像是有了依靠。

    不慌,不怕。

    安然入睡。

    隔日,曾墨照旧赶路。

    成广在后面观察了几次,曾墨人始终是坐在马车里,不曾有任何行动。

    成广眼神焦燥,但按压着情绪没有追问。

    又过了几日,行程几近过半,曾墨还是不急不忙前行,成广连一个精兵的影子也未见。

    这日傍晚,成广拉着星辰到一处僻静之地,板着脸问他:“星辰,你可知曾兄最近可有召集精兵的举动?”

    星辰垂眸:“这个,属下不知。”

    成广无奈,从怀里掏出皇上亲赐的令牌,举起来,“皇上令牌在此。”

    星辰慌忙跪下,“皇上万岁,万万岁。”

    “我再问你一遍,曾墨最近可有召集精兵之举?”成广眼冒寒光地问道。

    星辰嘴巴摩擦几下,慢慢说道:“依属下之见,应该是没有。”

    这几日,曾墨不是坐在马车里就是跟夫人一起待在客栈房间,不曾单独行动过,到哪里去召集精兵?

    闻听此言,成广放下令牌,恼羞成怒地发出呵斥声,“这个曾墨,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星辰但跪不语。

    “关于精兵之事,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成广寄希望于星辰知道点儿什么。

    星辰:“属下不知。”

    “确实不知?”

    “确实不知。”

    成广语气忿忿,“知道了。”

    这天傍晚,成广破天荒邀请曾墨喝酒,曾墨推拒几次,成广还是盛情相邀:“曾兄,若是担心嫂夫人的话,让下人陪着就是,我们兄弟一路同行,也算是缘份,小酌几杯,就请曾兄赏个面子吧。”

    成广一而再再而三地相邀,曾墨再推拒显得有些僵,便答应了。

    他让彩叶到房间陪着林冰琴,星辰在门口守着,他跟成广到客栈的一楼饮酒。

    成广聊兴甚佳,跟曾墨聊古谈今,酒喝得很畅快。

    酒至半酣,成广站了起来,“曾兄,你稍等片刻,我去撒泡尿马上回来。”

    曾墨点头,坐在桌边等他。

    但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

    楼上,林冰琴坐在床上,随着怀孕月份的增加,身体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日夜赶路,身上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不舒服,她歪在床上,彩叶蹲在床侧,轻轻帮她捶腿。

    “夫人,您发现没,您的双腿有些肿。”

    “路没走几步,这腿竟然肿了,真是娇气。”林冰琴自我解嘲。

    “这哪里是娇气,您这是累得。我这样的坐久了马车,还腰酸背痛的,何况您是双身子的人呢。”彩叶说道,“以后啊,我抽空都过来帮您捶腿。”

    两人正聊着,窗外隐约传来声响,林冰琴侧头去望,“下雨了么?”

    唰唰啦啦的,像是雨声。

    彩叶起身,准备去看。

    却见窗棱处一道锋利的剑刺了过来,目标直指林冰琴的方向,彩叶“嗷呜”一声,奋不顾身向前。

    “噗嗤”一声。

    剑身自背后穿透彩叶的身体,锋利的刀尖自她的前胸处冒出了一点儿头。

    彩叶只来得及“啊”了一声,人便无声无息地没了。

    林冰琴吓得浑身血液都冰冻住了。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上次,是要杀自己的人死了,这次,是要保护自己的人死了。

    她恐惧到发不出声音,人僵坐在床上不敢动。

    只目光惊惧地看向持剑的男人。

    男人蒙着面,但那双眼睛隐隐透出几分熟悉。

    他在察觉杀错人之后,猛地将剑拔.出.来。

    彩叶身上瞬间血涌如注。

    那人持剑杀将过来。

    利剑就要挨近林冰琴的一刹那,斜里冲出来另一把剑。

    剧烈地撞击之后。

    男人的剑被格挡开。

    曾墨脸色黑沉沉地杵在了林冰琴的身前。

    男人见势不妙,收剑逃窜。

    曾墨没有急追,而是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双手扶住林冰琴瑟瑟发抖的肩膀,颤声问:“你,没事吧?”

    林冰琴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双手急切地搂住他的腰。

    呜咽出声。

    曾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像哄孩子一样地哄她:“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不怕。”

    “彩叶呢?”

    “我会厚葬她。”

    屋内有浓重的血腥味,那是彩叶身上的血。

    思及此,林冰琴脸上泪更凶了。

    曾墨抱了她很久,直到星辰进来将彩叶尸首收拾干净,曾墨才抱着她转入了另一间房。

    这一晚上,曾墨什么也没做,就一直抱着林冰琴。

    做她最温暖最强大的守护者。

    天亮了,曾墨慢慢放下尚在熟睡中的林冰琴,唤来红花陪伴在床侧,出门时,他低声嘱咐星辰,“从这一刻起,你仔细听屋内动静,但凡有异响,我允你冲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