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道歉啊,显得像一个瞎子在欺负一个病号。”李先生的坏脾气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看程先生这副病容之下的模样,顿时感觉自己更渣了,才刚变柔的语气又僵硬了一个度,“非得挨批才舒服吗?”

    程先生不想李先生生气,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听到李先生这么说,才确定对方是没有真的跟他客气的,也是关心着他的身体。

    然而,刚才有委屈,有自责,程先生自己这边独独没有的生气,却像野生的种子,才从心里扎根发芽,迅速地成长开花。

    李先生包了破碎的隐形眼镜,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手掌如愿以偿地按在了程先生的头顶。

    没有再躲开,真好。

    程先生深深地呼吸,费劲地把眼泪止住了,含着点鼻音说:“总是摸头的话,我会长不到李先生这样高的。”

    “多大了呀还想着长个子,你是小朋友吗。我只高你两三公分,四舍五入就没有了。”李先生失笑,却是把手收了回来,拇指指肚摩擦着手心,自己默默地品。

    他的举动着实是像个瞎了的,这点李先生不否认。

    但触觉比视觉更清楚,是程先生的头发,程先生的洗发水,还有程先生带给人的感觉。

    李先生又推了推眼镜,意外地看到一直柔软平和对人的程先生的另一副表情。

    这就是程先生生气的时候的表情吗?

    不会让人不快,反倒像亮爪前的奶猫,带着满脸“我超凶你不会被我吓到吧”的表情,试探性地看着李先生。

    李先生几乎要笑出来了:“生气了?”

    “没有啊。”程先生矢口否认。

    “没关系。”李先生提议,“你也可以摸摸我,这样我也不能长高了。”

    对于这个像菜鸡互啄般不符合李先生本人画风的不靠谱提议,程先生的内心竟然有些蠢动。

    有一句歌词怎么唱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特别是李先生还微微闭上了眼睛,咧开的嘴唇露出一点洁白整齐的牙,向程先生传递了信号。

    过来摸摸,这个人不会生气,也不会逃跑。

    程先生不知第几次想,李先生果然是不一样的。

    有恃无恐的程先生还在控制自己的手指抬起来,就被两个同事叫了名字:“出来了开会了,怎么要那么久,我们还以为你掉进厕所里了!”

    程先生并不是一个人过来,团队里的人来了一半,清一色的小帅哥小美女,出动了全公司的颜值巅峰,来显示对精致的a社的诚意。

    程先生被同事带走后,李先生难得地在洗手间磨蹭了会儿,也终于去了会议室。

    双方正式谈具体的合作事项,李先生终于见识到了程先生的业务能力。

    这个还生着病的人到了谈判桌上,除了嗓音外听不出任何的违和感。

    就连哑了的声音,也往上提亮了些,再加上他如同春风拂面的笑容,不显圆滑,也不过分亲昵。

    怪不得李先生听到同事提程先生时,说这个程岳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料。

    想到那时自己腹内诽谤的自尊心低,李先生觉得有必要和程先生好好道歉。

    而且,程先生眼角的红痕并不能被李先生忽略。

    在他人看来,这只是劳累后的轻度泛红,又或者是小小的花粉过敏症,也可能被当做某种时髦的素颜眼妆。

    在程先生镇定自若的外表下,没有人会想到这是刚刚哭过一场。

    李先生心说,都是我害得。

    李先生又想,啊我真是傻透了,我可能会患上隐形眼镜tsd综合征。

    李先生的注意力都在谈判和程先生身上,向来耳听八方的分散性技能也暂时隐匿。

    “东哥,李蕣怎么戴眼镜了啊?”

    “他深度近视,两只眼睛加起来比你肺活量都大。”

    “那早上戴的隐形?不过戴眼镜好帅啊嘿嘿。”

    “那你等会儿下了会,自己跟他说他好帅啊。”

    “我不敢,蕣哥脾气好臭,我会被他骂死的……”

    “他最近好了一点。”

    “他是不是又谈恋爱了?”

    会议的中顿休息环节,对于上述对话,李先生也一点儿也没听到。

    对不起,您cue的耳朵已关机。

    之后的几小时,程先生的目光几度与李先生相触,又轻巧地错开,正色的态度并不让任何人起疑心。

    商洽和谈判缓慢推进,进度却比众人预料得顺利许多。

    程先生给的每条方案优化意见,团队规划的每一笔预算,都被真的很严格的李先生通过了。

    李先生,纵享丝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