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陪在旁边,不远也不近,是让李先生感觉最舒服的距离。

    李先生忽而意识到,程先生对待他,比对待客户都要用心,以及小心翼翼,显得他像最为珍贵的易碎品。

    明明他已经破碎过了,被自己随意地粘好,并不需要那么高规格的礼仪。

    程先生这样并非卑微没有自尊心,恰恰相反,程先生的自尊心促使他用最好的爱意将所爱之人包裹起来,不伤到对方分毫。

    李先生觉得,他这辈子能遇上程先生,是有机缘,有大福气的,没准是去年在寺庙里求的姻缘签显灵了,那是支裂了一半的上上签。

    程先生说:“我很担心你,你害我睡不好觉,哭得鼻塞头痛。”

    程先生说着说着,觉得自己有点恃宠而骄,李先生才刚刚摆脱危险,他却自顾自地撒娇,这样不好。

    谁知李先生却说:“那我把我自己赔给你,给你当抱枕,让你接下来都能好好地入睡?你今天来了就别走了,反正明天周日,留下来睡?想怎么对我都行。”

    李先生和程先生一同坐到榻榻米沙发上,放下茶盘茶杯后,手指却间歇性地颤抖,也一直微微地蹙着眉。

    程先生见李先生又说谎了,他并非毫发无伤,分明手背和指关节有擦伤,走路时膝盖也有磕碰后的迟钝滞缓,他却想把程先生糊弄过去。

    程先生看在眼里,牵起李先生的手,细细地舔每一根手指头。

    应当是奶猫舔主人似的安抚,舌头都像初生的倒刺似的舒适柔软,李先生却觉得他笨拙又色情。

    “李先生,你的指节都这么光滑,好漂亮,谢谢你让我牵你的手。”

    ”那你今天不松开也可以。“李先生抛了个k,少了妩媚,多了真诚和不自觉的舒心,“大何抓着我没毛这点,不知道嘲讽过多少次,我差点就觉得,生而没毛,对不起。”

    “你明明最好了,不要听他的,是他瞎了。”程先生抬眼,眼神和刚学会自个儿捕猎的小豹子似的,纯净又有侵略感,“蕣哥,你能不能不要再叫他名字,你忘记他,就听我夸你,让我疼你?不光是今天,以后也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不想你再经历这样的事了,我真的会不安的。”

    “傻瓜,你真的像张白纸,我在上面留个印,你就依赖我了。”

    李先生原本只是想找根老油条互相摧残,一不小心却摧残到了青葱的花花草草。

    李先生无所适从地生出烦闷感,他的小流浪粘错人了啊,可是再送人的话,送给谁都会不安心,只能自己养着。

    李先生救助过很多猫,但和前任在一起时怕对方虐猫,分手后送养猫咪也已经成为了习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留一只带回家里,现在却想着要挽留程先生,将他留在家中,最好别再出去。

    这样的念头让李先生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却听到了程先生细细地和他说话,比谈判时、比约会时、比任何时候来得都沉稳冷静,刻在骨子里的专业性的讨好淡去了,拥有的只是真心。

    “我承认我依赖你,可我并不是白纸。”程先生摇了摇头。

    都说向对方揭自己的伤疤,对方会更好受些,于是程先生毫不犹豫地自我披露道:“我大学的时候差点有过性体验,虽然没有进行下去,也不是……我自愿的。”

    李先生如鲠在喉,沉默许久,用力地抱住了程先生。

    “即使受过伤,你还跑向我,你不怕我再次伤害你,是这样吗?”

    “李先生不会伤害我,你和我以前遇到的人不一样。就算你真的伤害了我,那也是我把心打开,留给你伤害了,是我选择的。我成年了,今年25,比李先生小了不到半轮生肖,虽然不如李先生年长,却也能为自己做决定,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程先生反抱住李先生,轻声回答,“而且李先生的心这么软,怎么舍得真的伤害我呢。”

    李先生的手掌捂住程先生的眼睛,询问:“我是个能把身和心分得很开的人,你知道玩咖吗?我说过我是个感情骗子,从第一天见你,我就在想你睡起来肯定超棒的,阿岳。接下来我会想对你做些事情。但我不希望像过去有人那样强迫你。所以,但凡有一点的不愿意,都记得把我推开,好吗?”

    “李先生不是骗子……”程先生的眼睫毛直刮得李先生手心发痒,声音抖了起来,“你总会夸我是最好的,又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你不是骗子,是我蕣哥。”

    “嗯,蕣哥要亲你了。”李先生没在对好不好这个问题进行争辩,嘴唇在程先生下巴附近停顿了几秒,闭上眼,抬起脖颈,亲了程先生的额头;曾经被他的手指故意弹红弹痛的地方,他也一直记得。

    “只是这样的话,不会推开李先生的。”

    “那做别的呢。”李先生的手臂绕过程先生的脖子,慢慢地收紧,像只树懒挂在上面,半晌又松开。

    “这样,会不会让你想到不好的事?”

    程先生摇头:“什么是厌恶,什么是高兴,还是分得出来的。我说过我和李先生一样,是正常的成年男性,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即使暗恋使我降智,我也对天然的善意和隐藏的恶意都有判断力。而且。”

    “而且什么?”

    “人和人是不同的。就比如,李先生如果要安慰的亲亲和抱抱的话,随时都可以。”

    “其他人呢?”

    程先生苦恼地咬了咬牙,就连李先生无法克制地往他的咬肌上戳了一下,他也没有注意。

    程先生思索半晌,回答说:“我不会主动抱他们的,也不会任由他们亲我嘴,这就是区别。”

    四舍五入就是对李先生投怀送抱了,李先生却没有接这个梗,依旧像逗弄小流浪似的把人的各个部位亲了又亲。

    被柔软的嘴唇亲吻着,像接连得到了一份又一份的爱,李先生的手掌盖住了程先生的眼睛,程先生湿漉漉的泪水沿着李先生的指缘落下来。

    到底怎么样才能传达自己的心意,怎么样才能让对方接受他,并永永远远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程先生曾经觉得李先生很好哭,暗恋的心情酸涩却甜蜜,现在心脏却是刺痛到了极点,眼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给予亲吻,却又不可触碰。

    心里有句疑问:李先生,到底怎么做,你才会成为我的李先生?

    不光是身体,我最想要的果然还是你的心。

    李先生后知后觉地松开掌心,程先生的睫毛已经完全湿润了,不规整地沾在一起,每抖一下,眼泪就会往下掉落,但除了眼泪之外,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程先生不需要太克制,还是属于他个人风格的哭泣的模样,但在李先生眼里,程先生看起来非常无助,甚至是无望。

    这也让李先生头一回陷入了完完全全手足无措的境地。

    调情并没有效果,反倒弄巧成拙。李先生停下了他引以为傲的吻,几乎是被程先生一同带了起来,也红了眼眶。

    “蕣哥……”

    李先生听程先生这样喊他,每次都会难以抑制地心动,如今肩膀也开始不自觉地打颤,把程先生抱得更紧。

    湿漉漉的手掌蹭了蹭衣摆,覆盖上程先生的额头,安慰哭泣着的年下的男性:“对不起阿岳,你,你不要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