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几日不见,一见面便夸上自个儿了。”

    云天拉住她的手,夺过帕子胡乱擦了几下,收进怀里后又笑道:“好几日没见到阿姐,我瞧着阿姐更好看了。”

    “啧,不得了,几日不见,我的小天嘴巴抹了蜜。”

    姐弟俩往常几乎是日日要见面的,这次因为云天出府替刺史府办事,已是五六日没看到对方,姐弟俩俱是想的。

    不说棚子里歇着的几个监工,一同共事几日,只见云天面虽嫩,但时刻一副老成大人模样,哪里像是现下恨不得跳进阿姐怀里撒娇讨糖吃,真真像只求揉捏的狗子。

    就是春草和阿缘两个丫头看着眼前眉目弯弯,面庞盈笑的云追月也是重重的搁下了提起来的心。

    这一路从樊大街过来,小姐眉宇间冷沉的气压就没散过,方才马车上这般炎热天气竟是令春草抱紧了胳膊,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一张嘴愣是安静如鸡。

    “阿姐,你现在可以说了。”

    云天对待阿姐的事情细致到春草都自愧不如,她一个小小的神情变化怎能逃过他的眼。

    日头正是暑热难抵的正午,阿姐要寻他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过来,必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云天带着云追月到了后面一间安静无人的棚子坐下,春草和阿缘一左一右守在外面,云追月才把吴淞与她说的话告诉了云天,当然,段连山屯兵意欲谋反的事也一并说了。

    “他竟敢对阿姐生出该死的念头!”

    云天双目眯起,放在桌子底下的手,背部青筋暴起。

    云追月对于弟弟语气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愣了一愣,只当他是气狠了并未放心上,转而语气一冷,又道。

    “小天,我要段连山自身难保,禹城土皇帝这个位子他坐了这些年早该下来了。”

    云天身体里有一团火气在翻涌,他尤记得梦里在几年后,段连山的势力确实是被朝廷清算剿杀的干干净净。

    而段连山能这么快就被朝廷出兵拿下更是他昔日的地下盟友安王从中倒戈作祟。

    皇城里的天子身患重疾没几年好活,宫中无子,皇位空悬,一干亲王国戚便生出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安王对龙椅日思夜想,可惜皇帝一向不咋待见他,既然讨不得皇帝的好,那不如趁他病要他命,自夺皇位。

    由此,安王和段连山秘密勾搭上了。安王起初自诩皇命,看上段连山也是因为他有金子有矿铁,可以养兵铸造兵器。

    后来知晓段连山与他一般的心思,加之京都那边有所敲打察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段连山卖了,且自告奋勇跟着朝廷下禹城擒拿段连山的项上人头。

    总之,不管梦里亦是现今,段连山在云天眼里已然是个死人了。

    “阿姐,我也有事情要向你交代。”

    第73章 为了你女人

    云天要交代的事情自是与段连山有关, 与禹城各处矿采有关,与他近些时日带上远叔暗暗所为有关。

    这些一件件事由放到今日连起来简单明了,但云追月听在耳朵里, 逐渐火起。不为其他,只是因为云天竟背着她干了这么多出乎意料之事,且事事都极其危险。

    他怎么这么能呢?

    他才十一岁竟就有这般高深险害的心思?

    云追月看向面前的弟弟, 心中千军万马呼啸而过, 她好似从未认真问及过他的身世。这般心思的孩子身体里流的血到底是哪家高门府第?

    早几年云天拿出那块玉时, 且她一眼看到玉上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蛟龙时,她便闪过一个极大的猜想,云天会不会是流落民间的世子皇戚?

    在禹城的这些年, 云追月收集读览了很多关于齐国风情志异的书籍,对于齐国有了更多了解。

    齐国皇室血脉单薄,天子年逾五十只得两位公主。除了异姓王安王,京都还有一个齐宣王, 乃天子同胞兄弟。

    宣王妃来自京都勋贵世家的陆府, 当年生产时拼死诞下一名小世子,死后不久陆府不知因何罪被天子厌弃, 抄家降罪。

    说来在日照县时,尤夫子曾信誓旦旦十分肯定那陆昭便是京都陆府二老爷的嫡子, 若真如她所言, 也不知陆昭为何流落至此。

    云追月想到此, 便又忆起禹城夫人们口中闲谈时提起过的那陆府出身的宣王妃, 道是辛辛苦苦以命换来的小世子五岁那年竟是被后院恶奴一把火烧死了。

    摇摇头,云追月收起飘散的心神,一双若有所思的眸子定在云天脸上。

    哼,什么世子皇戚, 这小子绝对是个黑心黑脑的坏胚子。

    “阿姐,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云天在对面坐立不安,“我把所有事情都与你说了,这回儿一件都没瞒着。”

    “哼!可别叫我阿姐,我不是你阿姐。”

    “阿姐……”

    云天这下子急了,起身的时候凳子被带的翻在地上,满脸的无措和惶恐。

    云追月却是不再吃他这一套,手一指倒在地上的凳子,斜着眼睛哼道:“收起你那些小把戏,坐下慢慢把你的打算说给我听。”

    见这卖好扮弱的手段被阿姐看穿,云天丝毫不知羞,乖乖坐好把近日的所有布置一分不瞒的都说了,且连夜里的梦都一并告诉了她。

    云追月手肘撑在桌面上,良久才道:“你说你做了个梦,梦到段连山不久之后会被朝廷清算?”

    “你还梦到很多不认识的人,梦到自己以后上战场杀人?”

    云天望过去,看着云追月的眼睛颔首,“阿姐,我日日夜夜的梦好似是经历过的一样,我真的是太害怕了,不敢与人讲,更害怕阿姐知道后不要我了。梦里,我被人厌弃,是个不祥之人,连亲生父亲都要杀我。”

    “所以,你梦里是何人?”云追月冷不丁出声。

    “是齐宣王府在大火中失踪的小世子,齐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