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说些安慰舒殿合的话,她却不知该如何启齿。在心乱如麻之下,宣城口不择言道:“那以后只剩下你一个人?”

    此话一出,宣城恨不得为自己心直口快剁掉舌头,这不是在揭人尚未愈合伤疤吗?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舒殿合的微妙表情,想以饮茶来掩饰自己,端起不知道何时被放在自己的面前的茶,忘了先试试温热,便往嘴里送,滚烫的茶水差点让她的舌头脱层皮。

    “是。”舒殿合依然淡淡,不欲多言。

    舌尖上的烫痛,让宣城孬了一张脸,不好说出来,含糊不清的转移话题道:“你入京要寻那位师傅的故亲,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是否在朝为官?本公主可以为你找到他。”恨她口齿笨拙,无法安慰面前的人,仍然想要为舒殿合做点事。

    作者有话要说:耻于开口——宣城

    一无所知——舒殿合

    第25章 妖孽

    舒殿合本想拒绝宣城的好意的, 转念一想, 自己一张平头百姓的面孔,没拜帖,也无身份, 什么都没有, 拿着一封信就想见到高高在上的丞相,岂不是痴人说梦?

    恐怕还未进门,就先遭人轰了出来。

    也是她疏忽了, 之前没有想到这一层,但现在及时醒悟起来,为时不晚。

    想通之后,她便不在推辞, 直道:“师傅的故亲名为冯焕森, 是师傅的亲弟弟, 朝中为官多年,如今已至丞相。草民此次来的目的,便是欲告知他师傅已殁之事, 使亲人勿再挂念。”

    “冯老头?”宣城因惊讶而微微张开小口,双眸思考着转动。

    冯焕林, 冯焕森, 这两个名字只差一字。

    她初闻神医名讳时,便觉得似曾相识,没有细思,没想到这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是亲兄弟。

    舒殿合见她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以为她有什么不便:“若是公主无法帮草民的忙的话,也无妨…”

    “不是…”宣城回过神,摇摇头,道:“只是没有料到神医与丞相竟有这层关系。”

    “草民初闻冯丞相的官位时,也甚为是惊讶。师傅曾言,他与弟弟书信失联多年,不知对方如今情况,草民后来也是经过多番打听才得知的。公主未料到,也是常情。”舒殿合道。

    宣城被她说服,不再纠结,一口答应了下来。虽然带舒殿合到冯老头家登门拜访,势必会暴露自己偷跑出宫的事,但是她不忍心看到舒殿合失望,便按照一常行事在先,后果可逃的性子,将顾虑全抛到了脑后。

    解决了第一件麻烦事,舒殿合心上一喜,如冰山融化般,面目柔和了许多,起身对宣城行了一揖道:“多谢公主解了草民的燃眉之急。”

    宣城一听,刻意的绷着脸,哼了一声道:“那是当然的。本公主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暗地里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去,恨不得要舒殿合再多夸自己几句。只是碍于颜面不好表现出来。

    她的那点伪装,习惯察颜观色留意细节的舒殿合怎么看不出来,笑意从胸膛里蔓延到脸上,抛弃过去的成见道:“公主是草民的救星。”

    她的笑靥,差点晃瞎了宣城的眼。这是她第一次从舒殿合脸上看到额外的表情。

    舒殿合的好看,她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领教过了,却没有想到他的笑容更加令人惊心动魄。

    七尺之躯翩然而立,剑眉皓齿薄唇,清明眼中仿佛注了一汪泉水,任何奸邪在他注视下不免羞退。顾盼流转之间,说不出的温文儒雅。他忽然就笑了,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眉目刹那如寒冰初化,尽去疏离之气,此刻她与他终于没有君臣或男女的距离。

    他……生得太好看了。

    若是女子,定然是倾国倾城之色,她差一点就要忍不住怀疑起面前人的性别来。

    想到尚衣局宫人当时对她回的话,她的脑海中冒出来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来的酸话,道:“夫之美,言语不能尽绘。”

    她神色怔怔,脑子一时没有控制住,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该多笑笑。”

    “?”她不着边际的言语,让舒殿合起迷惑。

    “咳。”说出去话,犹如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宣城只得强行掩饰道:“没什么。”

    心里暗骂了一句,妖孽!

    又啐自己没出息。

    什么样的美人,自己没有见过?花的妖的,男的女的,故作清高的,妩媚动人的,她父皇的后宫里多的是。她见了不仅毫无感觉,还要嫌弃一句庸脂俗粉。

    而面前人不过是微微一笑,便让自己脸红心跳。

    舒殿合即便看穿了宣城的敷衍,也不会去刻意拆她的台,但笑不语。

    茶凉了,宣城端起来,这回可不会再烫舌,轻抿了一口,一眨眼又无了之前的大方之色,心里揣揣道:“与冯丞相报完丧,你打算何去何从?”

    言下之意便是舒殿合的师傅没了,他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来。

    在舒殿合眼里,目前自己与公主只是泛泛之交,不欲让公主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只推道:“草民还没有想好。”

    “你…想不想入宫?”宣城意味不明,拐弯抹角的问。

    舒殿合以为她所说入宫,无非是进太医院为皇室效力,婉拒道:“草民想先完成眼前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太医院虽然是个诱人的去处,但与前朝日常无交集,还得时时守在太医院里,行动受限,毫无自由可言。若是想调查自己的身世,必不能受困于那一院之地。

    既然舒殿合都这样说了,宣城也不好再言什么,按下心里的悸动。

    一杯茶见底,她见外面天色不早,晚些她还要赶回宫去,不好再耽搁,爽快的扔下杯子,道:“事不宜迟,本宫这就带你去丞相府,见见那冯老头。”

    舒殿合随着她站起身,细语道:“适才公主所命之事,草民定尽力而为。”

    宣城身子一僵,凝眸见他神色自若,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自己却赫然红了脸,从耳根、连脖子、经背脊红下去,直到脚后跟。

    还是让他留意到了。

    只因为舒殿合末了那句话,宣城出了茶寮之后,便埋头快步走在前头,似要甩掉一身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