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睡着的时候,大概是眼歪鼻斜,头发凌乱,甚至于嘴角还有口涎,断不会可能这么端正。

    美好的东西,看久了就莫名升起想去破坏一下的念头,她的余光瞥见墨池和笔洗里的清水,玩心大起。

    ……

    完成自己的大作之后,她噌噌蹦回床上,又在被子里掩藏自己的身子,只露出两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出来。

    要是想保证他顶着自己的大作去翰林院出糗,还得要他不能早起洗脸,宣城脑子里迅速滚动着各种诡计,伺机而动。

    卯时过半,睡梦中的舒殿合突然被一阵天摇地动晃醒,甫一睁开眼,就看到宣城焦急的脸。

    “姓舒的!快点起来,要迟到了!”

    尚不清醒的舒殿合,没有想通为什么公主会出现在驸马邸,光是一听见迟到两个字,心脏猛一收缩,唰一下站起来,慌张地问:“什么时辰了?”

    宣城哎呀一声,猝不及防被她撞到额角,不受力倒退两步。

    “公主!”舒殿合伸手来扶。

    “不用。”宣城用手止住她的好意,一手按揉着自己的额角,不敢抬头去看自己的成果,怕自己会忍不住大笑出来,漏了馅。

    她表面上保持着镇定,催促道:“你快去翰林院吧,不然就来不及了,现在已经辰时了。”心里狂笑不止。

    同样是撞了额角的人,晃然无觉自己也受了伤,连声应好,急急忙忙出门。

    也正是因为夏天,太阳出现的早,否则舒殿合一看见日头,立马就能反应过来宣城在耍她。

    门口照例是棉儿在侍候,见驸马大清早的出现,还顶着一脸墨水,以为自己在做梦,揉了揉眼睛。

    宣城随着舒殿合出来,怕棉儿提醒他,一清喉,字正腔圆道:“棉儿赶紧为驸马备好官袍,去唤轿夫,驸马上翰林院要来不及了。”暗地里冲棉儿眨眨眼睛,棉儿立马意会,约好似的点点头。

    棉儿应声而去。

    舒殿合见有空隙的时间,想去洗把脸,却被宣城拉了回来:“你还要去那?不要耽误时间,回头去翰林院再洗濯吧。”

    舒殿合觉得今天的公主有点怪怪的,特别殷勤?但心里焦急,没来得及细想。

    宣城不待她分辨,就急不可耐地将她和公主府里备用的官袍,连人带衣服的塞进轿子里。轿夫们刚从被窝里被棉儿扒拉出来,睡眼惺忪,没有注意到驸马今日有什么不同。

    他们遵照着公主的叮嘱,以为驸马早起有什么急事,人一坐稳,就抬起轿来,向翰林院脚步匆匆而去。

    在轿子里,舒殿合换上官袍,腰带垂下牙牌和香囊,将乌纱帽端端正正戴到头上。幸好昨晚是手肘撑着头睡的,头发不曾凌乱过。

    绢子昨天已经弄脏了,也不好用来擦脸,只能用衣袖简单清洁一下,大体强忍着,等到了翰林院再说。

    待她在翰林院下轿之后,脑子里还是嗡嗡的,想不清情况,整理好仪容,不敢耽搁,迈步径往日常办公的处去。

    这个时辰说晚绝不可能晚,说早也不会早,翰林院里已经稀稀拉拉来了几个人,她的同僚也在陆陆续续赶来的路上。

    舒殿合一路上都没有遇上什么人,心里不免起了嘀咕,再到她迈入殿中时,已到场的官员们听到动静,都瞧了过来。

    殿中晨光敞亮,众人看清楚舒殿合的脸之后,表情各异,有的惊讶,有的憋着笑。事关驸马的颜面,没人敢直白的大笑出来,否则此时翰林院的屋顶都会被笑声震塌。

    舒殿合警铃大作,问:“诸位为何要用这般眼神看着慎?”

    与她交好的编撰,走上前来,拐弯抹角的问:“舒公,早起可有过揽镜自照?”

    舒殿合:“…”

    此后,中官向听闻风声的吕蒙回报这件事,描述说:“诸翰林皆笑于舒驸马。”

    “成何体统!”吕蒙拍着龙头把手,又气又觉得好笑,唇上胡须一抖一抖。

    能有胆子在夫婿脸上画老虎,故意让他出糗的人,除了他的宝贝女儿,这天下不会有第二个女子。

    “后来驸马有说什么吗?”

    中官如实禀报:“驸马向众翰林解释了一番,说怕不是家中娇妻作的怪,诓他迟行了,以至于他匆忙出门,未能打理好自己,大清早因此乱了翰林院的秩序,深感惶恐不安。”

    “然后呢?”

    中官细思道:“然后就没有了。”

    “没有难堪气愤,拂袖而去,引而责怪于公主吗?”

    中官摇了摇头道:“驸马脾气甚好,说话的时候,依然言笑晏晏,神色如常,未有愤怒之意,全然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甚至…”

    “嗯?”

    中官不敢卖关子,继续说:“甚至于,至今没有擦去脸上所画的花纹,安然端坐翰林院中办公。”

    “为何?”

    “驸马说,公主所赐,弗敢轻易擦去。”

    普天之下,哪一个男子不是自有傲骨。就算脾气再好,被妻子这样戏弄也会跳脚难堪。

    所以舒慎的反应有些违反常理,吕蒙屏气深思,摸不清舒慎这是软弱,还是刻意而为做给宣城看的。

    他撇下那些说宣城公主与驸马关系不好的谣言于脑后,挥袖想传令让舒慎擦去脸上的涂画,为他保留一份颜面。话到嘴边,临时又变了主意,还是留给宣城自己去处理。

    宣城能遇上这样包容她的夫婿,是她的幸事。

    舒殿合在翰林院待了一早上,吸足了好奇的目光,每个人见她的脸都要笑一回。她熟视无睹,不以为然,只是觉得额角有点疼,正好是早上与宣城相撞的地方。

    散职之后,她仍顶着那画的像花猫的脸回去,轿夫看见了,忍俊不敢笑,憋了四张通红的脸。

    再回到公主府,第一个看到驸马这张脸的人,就是楚嬷嬷。她脸色一白,比当事人还要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