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谢谢公主,一直包容着臣。”舒殿合握紧宣城的手,言辞真挚而诚恳。借着一个由头,想谢的是宣城长久以来对她所有的好。

    舒殿合面上一派正经,却把宣城逗笑了。她噗嗤一声,道:“有什么好谢的?这不是应该的吗?”

    她还以为舒殿合要说什么正经的事,搞的她心脏嘭嘭乱跳,转眼又缩回了舒殿合的怀里。

    她并不知道的是,就是这‘应该’,才让舒殿合那样忐忑。

    身为女子,不安分守己、循规蹈矩,凭着一意孤行闯进了这鱼龙混杂的京都,意外成为了驸马,耽误了公主的姻缘,强使两人的命运绑在了一块。

    她不过是一个罪人,偷偷占据着本应该属于另一个男子的身份而已,又怎么敢理直气壮的接受公主的温柔?

    宣城想起有一件事,还没有和舒殿合道歉,犹犹豫豫道:“今日因为发饰的关系,导致那个癞□□当众羞辱你。你…”如果他要自己改的话,自己立马就改。

    被她倚靠着的胸膛微微起伏,宣城不用看,就知道对方在轻笑:“公主勿要多虑,席上一言,尽是真心实意。”

    清泠的嗓音自宣城的头顶发出,落到她的心间,宣城的脑袋里开出噼里啪啦的细朵烟花。

    尽是真心实意,也包括那句‘宣城吾妻也’吗?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无误,宣城想开口问,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愿意坦然的接受自己,两个人之间日后再无隔阂?

    还没有等她启齿,摇晃的马车,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

    帘外传来马车夫的声音:“公主、驸马,公主府到了。”

    舒殿合不见她动,拍拍她的背道:“该下车了。”

    错过了询问的机会,宣城莫名一阵失落,不甘不愿的离开舒殿合的怀抱。

    舒殿合当先下马车,宣城骤然失去依靠的体温,又走出封闭的马车,正巧一阵寒风吹过,浑身不觉一颤,天气越发冷了。

    楚嬷嬷等侍奉的人,在公主府门口迎接她们,细心备了披风。

    舒殿合见状,接过披风,在宣城双脚落地时,将披风一抖开,与宣城披上,并顺便系好。

    宣城身体多了几分暖意,分不清是来自于披风,还是来自于舒殿合的细心呵护。

    独留下棉儿,让其余的人先回去休息,一盏绘着淡梅的灯笼在前面领路,两人相伴走在回房的□□上。

    眼见寝房就在不远处,舒殿合忽然停下脚步。

    宣城见她不走了,问道:“怎么了?”提着灯笼的棉儿也随之停下来。

    舒殿合抬头望了一眼难得一见的圆月,不知从哪冒出的雅兴,向宣城邀请道:“月色正好,公主可否愿意与臣秉烛夜游?”

    宣城先是一愣,尔后一笑,将手置于舒殿合向她伸出来的手掌上,道:“允你。”

    棉儿当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多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幸好舒殿合解了她的困局,从她的手上接过灯笼,便令她也下去休息。

    花园里万簌寂静,青石板上露水渐生,小径伴随着两旁的石灯向广池伸延,最后被水光吞没。那广池或许也觉得今夜月色甚美,偷藏了一轮在自己的怀中。

    临桥池面倒影成双,宣城觉得太过安静了,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正犹豫着,与自己并肩而立的人,却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一般,先一步开了口:“公主知道天上的星星代表什么吗?”

    说话的那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兴许是眼下的静谧气氛,太适合于吟诗作赋,致使她也想附庸风雅一回。

    “朱雀,玄虎?还是白龙,青武?”宣城费劲的想着。这个人真的讨厌,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踩中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无知尾巴。

    舒殿合点点头:“不错,公主还能说对一个。”显然她对宣城能说出正确答案来,也没有抱很大的希望。

    宣城斜了她一眼,默默考虑着弑夫的可能性。这不过腰的桥栏,应该拦不住自己一脚把对方踹下池去,让她去与乌龟作伴。

    舒殿合没有意识到自己危在旦夕,大意地指出宣城的错处:“应当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二十八星宿…”

    等等等…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要大半夜冒着秋寒听这个。这么好的月色,这么好星空,用谈情说爱不好吗?

    “停!”宣城及时喊住还想继续往下絮叨的舒殿合,微笑道:“驸马心是好的,但是本宫…听不懂…”虽然她也想委婉一点,但是细思之下还不如实话实说。

    舒殿合理解的一笑,语气平缓的说道:“臣不过是想起了…”

    两人站在位置极好,桥拱之上,无垠夜空一览无遗。黑幕之下,不见一片浓云,皓月当空,群星沸沸,水光与夜色相辉映。

    宣城随她朝天际眺望去,然后听到舒殿合轻轻说道:“…师傅仙逝那夜的星空…”一个流星在天边落下。

    宣城倏忽一沉默,长久以来,她即便再好奇舒殿合的过往,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过去’‘师傅’等字眼的原因,正是在这里。

    不善安慰人的她,害怕万一不小心揭起了对方的伤疤,无法平顺回去。

    哪知道对方今天会主动提起来。

    舒殿合没有宣城想象的那样陷入悲伤,而是转言道:“师傅曾经和臣说过,天上一颗星,代表地上的一个人。”

    宣城从自己的思绪里稍稍抽身,被挑起兴趣来,问:“什么意思?”

    舒殿合为她解释道:“也就是说,我们所见到的每一个人,在天上都有专属于他的一颗星星。星星在,人就在,人去世了,星星就会化作流星,从天空坠落下来。”

    宣城注视着她,发现她说话时璀璨发亮的眸子,与星海无异。

    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感到新奇,脱口而出:“那本宫是不是也在天上?”说完,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所幸,舒殿合能领悟她的意思:“当然是有,只不过臣才疏学浅,对星辰排布不甚了解,无法指出公主所属的星星。”

    师傅精通医术、星盘、武艺、乐理、占卜,博文广学,无所不能。

    而她少时专注于医术,没有能够将师傅的所有所长都学到手,到今日想起也颇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