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再发生一点无法控制的事, 她没有随后登上马车,仍骑着马傍在车厢左右。

    宣城对把她咬伤的事过意不去,也没有来唤她。

    侍卫第三次回头,依旧看到驸马在那不知何故的微笑,在心里猜想驸马和公主适才出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见过了驸马,他才知道原来男子的笑容,也能如此赏心悦目,使他移不开目光。

    又行了五天的路,逐渐进入了北方的地界,温度降了下来。大雪来得急,甚至没有任何预兆。宣城早晨进入马车,到中午再掀开轿帘的时候,满目所见便是皑皑雪山,疏疏针叶林。

    从休息了一夜的客栈里出来,换上了棉袄的宣城还是觉得冷极了,逃似的钻进马车。

    马车里舒殿合怕她冷着,特意铺上了厚厚的棉絮,还搬来了锦被、枕头,精心营造之下,与宣城刚脱离的温暖被窝无异。

    宣城整个人埋进去,深吸一口气,甚至还有舒殿合衣物上的熏香味,好闻的不得了。

    舒殿合处理完善后,也登上了马车,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风放到一旁,然后将一个手炉递给了宣城。

    宣城不屑的推开它:“不要。”

    等舒殿合一坐好,她就拉开她的手臂,不请自来的驻进舒殿合的怀抱里。

    还有什么地方能比驸马的体温更温暖的?

    舒殿合无奈的笑了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多的不是妻子,而是一个女儿。

    口嫌体正直地将宣城有些冰凉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里,她下巴抵着对方的额头,柔声细语道:“时辰尚早,你在睡一会吧。”

    不消她说,宣城也快阖上眼睛了,闻言顺势朦胧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就坠入方才未做完的梦境中。

    行走的马车不算平稳,时不时就会被路边的小石子硌到颠一下,宣城却睡的格外心安,身边人衣物上头透出来的体温和书卷香,就是她最好的安眠曲。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半梦半醒间,恍若听到身边人压低声音在对外面说话,尔后身边的温度忽然消失了,她不满的皱了皱眉头,幸好没有过多久它又回来了。

    宣城补足了睡眠,徐徐醒来,察觉到马车没有在动,身边人也不在,困惑地起身,穿好披风走出车厢。

    甫一见到眼前的场景,她徒然睁大了眼睛,睡了一觉,怎么又回到昨夜停息的客栈来了?难道早晨发生的事都是她在做梦?

    不远处正和侍卫长交谈的舒殿合,听到动静,扭头就瞧见宣城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站在马车上。

    她的表情如春风化雨般,从肃容转变为温和,让侍卫长先下去,自己朝宣城走了过来,眉开眼笑地有所指问:“公主感到很奇妙,是吗?”

    宣城愕然眨眨眼,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问:“怎么回事?”

    “我们早晨出发之后,没有走多久。开路的先锋就回来回报说,前面出城的山路被暴雪所堵,无法再通行。等完全疏通,可能得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只能回头来,在这里暂住几天。”舒殿合为宣城解释道。

    原来如此,宣城明白了。

    “公主看来我们这一趟得走到猴年马月。”舒殿合苦笑道。

    若非上天有意为之,想让她和宣城相处的时间更久一下,让她更犹豫去留一些?

    “本宫都说了,我们把这些人都弃了,一人一马,旋即就能到京都,你偏不。”宣城翻着白眼说道。

    她们从滇州带回来的东西,足足装了好几辆马车,多是没有用的东西,再加上护卫她们的人马前呼后拥。队伍行在狭长的官道上,犹如一条肥胖过度的毛毛虫,速度能不慢吗?

    按宣城的性子,她才不愿意拖拖拉拉带这么一大队人马走,一人一马如独侠般自由往来,快哉痛哉!

    在舒殿合的眼中,她们所带的这几辆马车可都是重要的东西。

    被宣城抄家,后又被砍头的滇州太守,少说也是一方大员。按照大豫的律法,定他罪的证据赃物,都必须带回京都交差,大理寺理清案件之后,写成卷宗存档,再布帖宣告天下官吏,以儆效尤,而不是砍完人就算了。

    那几车里装的便都是舒殿合搜罗来的太守的罪证,舒殿合不放心让别人押送上京。宁愿自己走慢点,亲自稳妥地交接给大理寺。

    宣城怎么会不懂她的想法,但是该抱怨的,该是得抱怨。

    想她曾经的梦想可是鲜衣怒马仗剑走天涯,匡扶正义劫富济贫,后来因为夏天的日头太晒,她没有出发多久,就走了回头路。

    可再不至于,也不该沦落当下这幅给人当差使的田地。

    “公主你可是千金之躯,这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事,这些人都是可以保护你的。”舒殿合以为她是嫌弃随从太多,故而说道。

    搭上舒殿合伸过来的手掌,宣城跳下马车,得意扬眉道:“你一个人还不足够保护本宫?”

    她知道无论自己身处于怎么样的境地之中,这个人都保自己平安无虞。

    舒殿合但笑不语。

    两人走进客栈,侍卫马夫们都坐在前厅喝茶暖身,见到公主和驸马来了,纷纷站起来要给她们行礼,舒殿合免了他们的礼

    正巧,这时客栈的店东送出热茶、糕点来,热情招呼她们坐下喝茶暖身。

    舒殿合和宣城坐到上座去,又听店东说道:“本地冬季酷寒,大雪封山阻道是常有的事,各位客官且在小店安心住着,待到山路畅通之后,再行上路,也安全一些。”怕客人不能领会自己的好意,还道:“这连飘了几天的雪,山上积雪成堆,山石更易滚下山来,还可能会发生雪崩,去京的路危险重重。去岁,有运气差的行商,半路遇上雪崩,一队人马躲闪不及,被雪裹着滚下山崖去,尸骨无存。”

    舒殿合也是有这个顾虑,才折返回来。

    “你们这地界叫什么名字,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宣城晃着桌下的腿,问店东道。

    舒殿合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一想也是,要是真困在这几天不出门,正常人也会被憋出病来,更何况是不喜安分的宣城。

    “姑娘这个问题问的好。”店东洋溢着笑容道:“本地名曰鹿城,相传建城时,一只白鹿衔花跨城而过,白鹿所临之处一片鸟语花香、祥云四起。时人以为祥瑞之兆,故有此名。

    鹿城虽然与京都金陵相比,只能算小城镇,但是繁华程度却不落于这两城。城内戏院、赌场、青…”他一顺口,差点就没有留意问话的是为女子,临时转圜道:“说书人等,应有尽有。而且过几天不就是上元佳节吗?上元夜还有灯会可看,客官若是不嫌弃,可以聊以慰藉。”

    宣城听到姑娘这个称呼,怪异的摸了摸自己时至今日都未曾改变过的妆束,虚心的瞧了一眼在品茶的舒殿合。

    她的任性,一定给他带来了诸多无端的困扰。

    舒殿合察觉到对方的目光,问道:“公主要去吗?”

    “当然要去。”宣城收起小心思,理直气壮道,哪里有热闹能少了她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