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件事能凑到一起,或许巧合,但是无论是哪一件事,都足够引起他的震怒。前者违背他的旨意,后者指使巫蛊,意图杀兄弑父,更是心怀叵测。

    吕洪已在万劫不复的深渊边徘徊。

    吕蒙阴寒着脸,莫名来了一句:“别以为朕不知道,太子短折是朕的不幸,却是你们的大幸。”

    吕洪还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就被他下令道:“将大王收押宗正府,查清真相后,再行处置。”

    “父皇!父皇!儿臣冤枉啊!”吕洪一边喊冤叫屈着,一边被甲士拖了去。

    吕蒙转而命令宗正府联合刑部处理这件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若真的是大王折腾出来的祸事,并寻到证据,就立马禀告与他,他要亲手处置不肖子。

    等宗正府和京兆尹的官吏走了之后,吕蒙喝了一口冷茶,配服仙丹,又出声道:“来人啊,把国师唤来。”

    舒殿合在礼部办着公务,听说宣城又进宫了,放下毛笔,垂眸想了想,将手头的事交给了下属,也去了宫内。

    等她到时,御书房内吕蒙不在,宣城正教小皇孙画老虎。

    她脚步轻缓,来去悄悄,还是小皇孙无意间抬起头发现来人,喊道:“姑父!”

    宣城随之抬起头,眼底盈满那人的身影,仿佛自带着光芒,碍着小皇孙在这里,不敢表现的太过放肆,但还是压制不住嘴角翘起,酒窝浅浅。

    舒殿合上前行礼:“殿下。”也不知道她敬的是哪一位殿下,兴许两者都有。

    小皇孙看看了宣城,又看看自己的姑父,懂事的点点头。从小接受的礼仪使他,无法像寻常的小孩那样,将欢喜肆无忌惮的表达出来。

    宣城问道:“你来做什么?”

    “来接公主回家。”舒殿合应,此言使得宣城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一直甜到心底去。

    “灵均不想姑母这么早出宫。”小皇孙攥着宣城的衣袖,不舍得两人离开,撅着嘴撒娇道。

    在他心里,姑父姑母是除了他的父王母妃以外,待他和妹妹最好的人。皇爷虽然也好,但是平时对他们都凶凶。现在父王和母妃都走了,最可以让他们依靠的人,便是姑父姑母,恨不得让他们每天都入宫陪伴自己。

    舒殿合也没有说要立马走,随她们席地而坐,摸摸皇孙的头,问道:“宜安呢?”

    在远处宫人的眼里,公主驸马和小皇孙这样坐着,倒真像和睦的一家三口。

    “皇妹不喜欢读书,才不会到御书房来,现在应该在后宫里和嬷嬷宫女们玩耍。”小皇孙答道。

    八岁的小孩,遭逢巨变,父母双双辞世,只剩下自己和妹妹在这深宫中无依无靠,性子比以往更加沉稳,说话和小大人一般有理有据。令舒殿合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怜悯他们的命运。

    宣城听着这话,认真一想,怎么觉得有点像自己小时候和皇兄一样,一个认真读书,学习君子之道,一个不学无术,整天都知道玩。

    舒殿合发觉她情绪突然低沉下去,伸手绕过小皇孙的背后,悄然握住了她的手。

    宣城抬头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失去的温度,仿佛又回来了。

    日晷上的阴影转到午时,钟楼传来钟声响彻整座皇宫,吕蒙还没有回来,皇孙由姑父姑母陪着吃过点心之后,被嬷嬷送去小憩。

    舒殿合和宣城在离宫的宫道上,遇上了乘撵的八王吕治。

    吕治远远看到两人,本来想让抬撵的宫人转个方向,装作错过的,突然灵机一动,歇了这个念头,任由两人一撵迎面相遇。

    等到了宣城和舒殿合面前,他立马喊停了撵,从撵上走下面,表情有些僵硬,却故作熟稔地问候,道:“妹妹,妹夫今日也进宫来?”

    舒殿合松开宣城的手,先行了一礼,与宣城相视一眼,由宣城作答道:“宣城来宫里是见父皇。”

    吕治明白的颌首,接着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袖子里扣着自己的指甲。

    宣城见他有些难堪,知道这个哥哥内向,平日里也甚少遇见,几乎没有交谈过。今日竟然会主动和她攀谈,唤她作妹妹,定然是抱着什么意图,为了保持着表面的虚情,她眼角动了动,递出话头问道:“皇兄,这番入宫又是为什么?”

    吕治仿佛抓住了救星,傻愣愣的回答道:“本王是来见母妃的。”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意味不明的叹道:“妹夫和皇妹的关系真是好啊。”

    他说的是死话,叫人无法回答,气氛登时有些尴尬。

    吕治稍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场合弄僵了,客套话卡在了喉咙了,上下艰难,突然自己的目的来,问道:“皇妹,应该收到了本王送的那些礼物了吧?可有得心上好?”

    诸王送礼的事,舒殿合都告诉宣城了,宣城面上不显喜,也不显恼,只是用着平淡如水的语气,谢道:“收到了,谢谢皇兄的美意。”

    “那就好,那就好…”吕治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说要离开的话,只能没话找话,继续和宣城聊了两句。

    舒殿合看到宣城的脸颊被日头晒的微红,不想久被拖延住,便请道:“八王若是没有什么事,臣和公主就先告辞了。”两人本来也是应该像吕治一样乘撵出宫的,宣城非说要和她走走散步,才会让吕治在宫道上遇到她们俩。

    吕治被解了窘迫,感激似的看了一眼舒殿合,与她们告辞,复又上撵离开。

    等吕治和他的人马,都走远之后,宣城既嘲弄,又是不屑的讽刺道:“皇兄在的时候,都不见他们对本宫这么亲热过。皇兄一走,他们就涎着脸面,上来奉承本宫,口口声声一个个妹妹,叫的悦耳动听。真把本宫当成傻子会不知道他们的心怀鬼胎?”

    作者有话要说:扪心自问,宣城这样的性子真的合适做皇帝吗?

    第113章 死同穴

    舒殿合从袖子里掏扇子, 展开悬空搁在宣城的头顶上,为她遮挡住阳光。那扇子还是宣城当初乱涂乱画,后又拿去打番邦大王子的那把。扇面崭新如故, 足见主人对它的珍惜。

    在宣城心里, 无论是谁, 都没有资格继任皇兄的位置,除了…

    她萌发了一念,但是这个想法太大胆了,是她从前从未想过的事,也不是任何人都敢肖想的。仅是刚冒出一点苗头痕迹, 就能够令她身体里流淌着的鲜血都为之沸腾起来,害怕里带着一点激动, 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她想替皇孙守住他本来就应该得到的东西,而不让她的那些长兄们染指。

    她双目呆滞地望着幽长的宫道,心知肚明光凭自己的一时之念,一己之力,定然做不到,但是她还有身边人。

    她的身边人聪明绝顶, 盖世无双,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所以…

    她拉住舒殿合的衣袖, 道:“本宫有话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