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随着太阳的升空,公主府内越发燥热起来。

    向来无正事可忙的宣城,自然是哪里凉快,哪里待着。

    她躺在自雨亭中椅子上,耳边落水声淅淅沥沥,再吃着香甜可口的冰酪,冷凉在舌尖化开,蔓延到全身每一根汗毛,燥热和倦意顿时被驱赶至身外。

    宣城从无精打采的状态中,被唤醒了过来,慨然一叹。

    这哪里还有身处夏天的模样,简直是人间天堂啊。

    她是不是上辈子像大禹那样治过水,积了大德,所以今生投了这么一个好胎,又嫁了这么一个好驸马?

    所谓的自雨亭,就是建造在湖面之上的亭子,通过水车等一系列的复杂装置,将湖中的水倒抽到亭宇之上,再使水柱自屋檐喷泻而下,四隅积水成帘飞洒,落回湖面,往来不断,滔滔不绝。

    这座亭子原本是不存在于公主府的。是她去年夏天在舒殿合面前哀嚎,天气太热,自己要融化成泥了之后,舒殿合想办法为她建造起来的。

    其实自己也只是随便嚎一嚎,没想到他真的会去做这件事。

    虽然这亭子有古老的图纸参照,但是那些图纸都已残缺不全,所以舒殿合为了实现它,废了不少的功夫,宣城光是想想就敬佩不已。

    如今再亲身体验这自雨亭的好处之后,她又要感概驸马的聪明了。

    宣城不喜身边围着太多人,只留下楚嬷嬷和棉儿陪自己。

    棉儿给她端来切好的瓜果后,不经意的抬起头,发现公主被自己拉扯开的衣领里,泄露了白皙皮肤上的一点点红斑,像是被蚊子咬了一样。

    她善解人意地向宣城询问道:“公主要抹一点驱痒的药膏吗?”

    “嗯?”宣城被她问的莫名其妙,不解其意。

    棉儿无知的指着她脖颈上的红斑,问道:“这不是被蚊子咬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驸马:“相当不乐意插手夺嫡的事,但是既然老婆想要,那就干。”

    第114章 羞的无地自容

    在她指出的同时, 楚嬷嬷一声咳嗽,宣城满脸通红,尴尬不已, 道:“本宫, 没事…”手底下悄声把自己的衣领拉好, 遮出不该暴露出来的秘密。

    棉儿收到楚嬷嬷的警告,意识到了这是自己不该问的,怯怯退了下去。

    楚嬷嬷想了想,还是旁敲侧击地说道:“公主该提醒驸马,要怜香惜玉一点才是…”

    宣城差点被一口冰酪呛到, 羞得无地自容,嗯嗯呃呃了半天, 才敷衍过去,腹诽自己咬驸马的那一下,对方并不冤。

    于此同时,舒殿合遇到了同样尴尬的境地。

    今日她甫一提笔,拉扯到肩膀肌肉,那公主给她留下的伤口便隐隐作痛起来,提醒着她昨天做下的违背礼仪纲常的事…

    她表面在同僚面前依然一本正经, 游刃有余处理着礼部的事务,暗地里耳尖却红了红,强行把自己的思绪掰正, 再回到伤口上。

    这位公主约莫是属老虎的吧,隔着衣服也能咬的这么狠。

    伏夏烈日, 又是正午时分,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一丝微风都罕见, 路面上闪烁不定的沙砾,仿佛都带着能够炙透人皮肤的高温。

    九王府邸从来不接待外客的大门紧闭着。

    外人若是有机会能够踏入九王的宅院内,站在门廊前,就会莫名感受一股阴嗖嗖的凉意,自身后袭来,缓慢爬上皮肤。纵然进来时是一身淋漓汗水,不消片刻,也能迅速散发殆尽。

    说不清这凉意到底是从何而来,便会以为是由于九王修道的缘故,于是他的府邸也受到了神灵的庇护。再不屑鬼神之说的人,也会因此在心头蒙上一层敬畏。

    这里既似与世隔绝的仙家道府,又似暗藏玄机的秘密禁地。

    九王端坐在丈室内,双手置于膝上作捧莲花状,息心参悟道法,檀香缕缕透进他的道袍内,或是在其周身环绕。

    无论春夏秋冬,他身上那套青色道袍都不曾变换过,似乎从未感觉到外界的季节更替。

    小道士跪在丈室白绢屏风外,为他递来消息:“大王被定罪了。”

    他没有开口,仅是微颌首,小道士看到屏风上的人影变化,立马意会地送上他想要的更多详情:“白绫赐死…”

    又是一点头,小道士遵照他的习惯,把一尊罚恶司判官摆到了早已等候已久的神龛中,再恭敬地用双手将它位置摆正,供上香火和水果。

    他面前的供台上,总共有四个神龛,加上今日摆上的这尊判官塑身,已有两个神龛有了归主。

    而还剩下空空如也的两个,相信很快也会被摆上塑像。到那时,他们的九郎便能够如愿以偿。

    蛰伏了七年的夏蝉,在茂叶之间,奋力聒噪着。

    公主府的水榭旁,五光十色的锦鲤在绿池里游荡,偶然一沉一浮,倏忽又突然隐没在一片荷叶底下,消失不见。莲花随风摇曳,送来阵阵清香,莲蓬里暗藏的果实,颗颗饱满,呼之欲出。

    水榭里,宣城屏息凝神盯着眼前的局面,表情严肃地像在面临什么军政大事似的。

    黑白分明的棋子,被置于棕色的楠木棋盘上,纵横交错,变幻不定。

    她吸了一口气,前不是,后不是,左不是,右不是,所有她能想到的出路,都被对方堵的死死的。任她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一个破解的办法来。

    而对方的棋面却很明朗,无论她怎么堵,对方总能赢棋。

    舒殿合悠然品茗,也不催促于宣城,耐心等待着她下定棋子。

    宣城百思不得其解,一阵抓耳挠腮,终于死心了,决定随便下下去了,若是输了,那也就输了。反正与她对弈的人不是别人,或者说将自己的脑子和对方做对比,自己输棋才是合情合理。

    等她落子之后,舒殿合闻风不动,优雅地端着茶问道:“公主决定好了?”

    宣城坚定神色:“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