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想再次提醒五王时机的宝贵,却被五王一下喝止住。

    谋臣的脸色乍然不好看,今夜的计划,多半不能成行了。

    皮肤泛白的手指敲在圈椅把手上,嘣嘣笃笃,正等待着什么。

    一柄深棕的油纸伞在雨幕中绽开,之后便一刻不作停的往九王府深院而去,道靴三步并作两步踏上丹墀,匆忙间不免溅上些泥泞。

    没过多久,他等候的人来了。

    跑进来的小道童额头上满是热汗,叩首行礼道:“九王,五王府那有消息了。”

    敲击把手的声音停了。

    小道童忐忑不安,回禀道:“五王府内递消息说,五王好不容易被劝动了谋逆的心思,但却…”

    小道童吞咽了一下口水,不敢有延搁,接着说:“舒驸马给五王送了件东西,不知何意,让五王突然息了心。”

    他主子原本的计划是,给五王布下连环套。一则让五王背上谋害兄弟的罪责,属下怂恿起他的反心,再则让御史在御前密告五王私通番邦,携兵入京图谋不轨,里应外合,罪实相应,让五王自寻死路,没想到竟如此被人横插了一脚。

    外头的雨下的越发大了,檐下风铎摇摆,唥唥作响。

    “舒驸马…”说话的人冰冷如刀。

    雨下到破晓方晴,东方绽开霞光,太液池上雾气清濛,烟笼云树。

    清晨早起的人们发现,温度徒然又降了几分,赶忙回屋将厚实的衣物翻找了出来,以备冬季的来临。

    云边透露出的一道霞光正正打在午门厚重的朱漆大门上,百官衣冠整齐井然有序地候在金殿前的广场上,等着上朝的钟声响起。

    在这群绯袍乌纱帽中,有一个突兀的存在。寻常难得一见的五王以奇怪的姿态出现在了众臣眼中,他额头裹着厚重的纱布,纱布上隐约渗着血痕,一脸憔悴,高大强壮的身体却呈现着一副微风刮刮就会倒下去的模样。

    有好事的大臣上前关怀询问状况,五王哭丧着脸,道:“昨夜本王在府上饮酒过度,醉在姬妾的房中。哪知那姬妾不知被何人买通了,想要置本王于死地,半夜趁本王醉死,拿着绳子企图将本王勒死。要不是本王惊醒及时,恐怕此命休矣。”

    他不说还好,一说众人皆注目到了他的脖颈上,果然有绳子留下的淡淡勒痕。

    五王再摸摸自己额头上的伤,登时疼地呲牙咧嘴,说:“这头上的伤,就是本王反抗时不小心磕碰到柱子上的。本王今日上朝来,要向父皇讨个公道!”

    众人皆面面相觑,各怀心思。前几日九王刚被刺杀,今天五王又遇险,是真是假,谁说的清楚?

    舒殿合向来不喜欢热闹,所站的位置在百官的边缘,听到五王那边的动静,瞥了一眼过来,又淡淡收回了目光。

    久等不见开门,关怀五王的人不断,没过多久满朝文武全都听闻了五王昨晚在姬妾房中差点丧命的事。

    他说的真情实感,头上的伤也是确确实实,不少一开始不相信他的大臣,都为之所触动,开始劝慰他了。

    五王喜闻乐见这样的情况,他父皇信与不信两说,他先在百官的心里装一番可怜,到时候他父皇真的要疑心他在背地里伤害手足,定会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背过身,不知是谁突然阴阳怪气说道:“五王莫不是自己装的吧?”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包围着五王的这一群人听见。

    五王专等这句话来,立马装作生气的模样,驳道:“不知是哪位大臣说本王装的?口说无凭,你得有证据,前几日本王九弟也受伤了,你怎么不说他也是装的?难道本王在大人的眼中是软柿子吗,专门欺负本王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写权谋情节,专门去看了《张居正》,看的晕头转向,我这样写你们应该看得懂吧?

    第132章 北冥有鱼

    被他一怼, 心有疑虑的大臣们顿时哑口无言。

    五王心里鸣鸣得意,如果不是昨夜舒慎送来的棍子与纱布,他还想不到这茬去。他九弟能自导自演, 他就不可以了?

    众人皆以为他派人刺杀的他九弟,那他就把他九弟伪善的面具撕给众臣看。

    一件事, 即能混淆视听, 又能暗搓搓把矛头对准他的九弟,何乐而不为?

    他感激地看向人群中,想要找到舒慎的人影,却怎么也没有找到。

    这时候有刑部熟知律法的大臣问了:“那意图谋害五王的那个姬妾现在何处?谋杀皇亲国戚,罪犯应当归我刑部逮捕入狱问罪。”

    “那个贱人已被本王就地处决了。”五王收回寻找的目光,佯怒道。谋杀是假的,他额头上的伤是自己敲出来,但为了戏能真,昨晚他还是在王府里挑了一个不受宠的姬妾杀了, 不怕对方调查。

    “这…”刑部大臣不敢再问。

    罪姬已死, 那这个案子便死无对证,五王的确受伤了,就算有假,也无法反驳。

    五王与大臣们的谈话很快就传到了吕蒙的耳朵, 吕蒙发出一声轻笑, 互相栽赃的把戏, 以为真的能瞒过他?

    左淮帮吕蒙整理好团龙衮服的衣袖, 问道:“皇上想如何处置此事?”

    吕蒙不为所动道:“没有闹出什么大事, 就让他们闹吧。”

    左淮应喏,又道:“文华殿的太傅说,皇孙这几天已能将《管子》全篇背了下来了。”他专门挑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就是为了让皇孙和五王九王作个强烈的对比,以获圣心。

    吕蒙未置可否,却夸道:“灵均是个好的。”

    左淮微微一笑,收敛意图,跟随吕蒙去上朝。

    朝会上,谈完国政后,五王瞧准时机跳了出来,将朝会前对大臣们说过无数遍的话,连哭带嚎又重复了一遍,还扯下自己额头上的纱布,将伤口指给吕蒙看,极力渲染自己的可怜。

    而吕蒙只作不知,表情淡淡听完,命御医去给他查看伤口,然后照例令刑部彻查此事。

    分明都是逢场作戏,两方却演的格外真,让除了九王那方人以外,都得到满意的结果。

    眼见自己的计划成功之后,五王压住嘴角的窃喜,换了正色,一拱手道:“其实儿臣今日上朝来,除了求父皇为儿臣主持公道以外,还有一事想提。”

    吕蒙高坐明堂,风雨不动问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