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早有准备的孙青山忍不住笑道:“早前我说什么来着,少吃点儿,你们就是不听。”

    雁白鸣撇着嘴打量下黄兵,倒是没再反驳,只是稍显不耐烦道:“你们吃过烤猪吗?人跟猪是一样的,焚烧后也会熟,如果火太猛太急,表皮就会噗嗤爆裂开来,露出里面的嫩肉!但烧出来的和生前伤口完全不一样,你们这些外行!”

    有几个年轻人听他一说“人和猪一样”时就已经脸色发绿,再到“噗嗤爆裂开来”时,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烤过火的烤猪形象,然后再套到人身上……

    “呕~!”

    孙青山啧啧几声,摇头叹息,“这就不行了?都还嫩着呢!”

    度蓝桦无语,对洋洋得意的雁白鸣道:“你最厉害好不好?进一步解剖的事情我还要跟朱浩商量一下,你暂且忍耐一二。孙捕头,你那边怎么样?”

    那两具毕竟不是野外发现的无名尸体,可以交由衙门任意处置,尤其现在“死者为大”“留全尸”的观念根深蒂固,朱浩又具有相当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如果不经协商就强行解剖……结果绝对不会是度蓝桦想看到的。

    “是,”孙青山道,“卑职带人将庄园的所有下人都问了一遍,确定从五天前朱浩一家过来避暑之后,除了每天早上有菜农过来送每日所需新鲜菜蔬和鱼肉之外,并没有外人出入。”

    “一直到案发为止,也只有朱浩自己在案发前去山中抓兔子,这是有守门人看见的。”

    “被烧毁的院子是朱浩的研究和临时休息地,普通下人无权进入,就连事发前小少爷跑进去,跟着伺候他的那些乳母等追过来,也只敢在门口回话。庄园中被允许进入的,只有朱浩一家三口和他的心腹,也就是死者李管事,以及负责每日清扫、整理的两名小厮。”

    联系之前度蓝桦的结论,阿德琢磨一会儿,惊讶道:“那岂不是说,凶手很可能就在这几个人之中?”

    “那也不一定吧?”韩东再次提出不同看法,“李管事和小少爷都死了,就算事发前曾有其他人去过现场,也是死无对证了啊!朱浩的买卖这么红火,外头肯定很多人眼红啊,人心险恶,不一定非要有仇才会杀人的。说不定就是有人觊觎已久,很早之前就潜入进来,摸清朱浩的行动规律,知道他离开了,想趁无人期间偷偷窃取机密,结果没想到里面竟然有两个人,情急之下,他只好杀死两人,然后纵火逃离现场……”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陷入沉默。

    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作者有话要说:  雁白鸣挨打:“小兰花你真是坏死了!”

    雁白鸣吃糖:“小兰花你真是个大好人!”

    度蓝桦:“不愧是你!”

    s,节日快乐鸭!大家要出去玩吗?

    第40章 天火(五)

    韩东的想法提出来之后, 大家先是点头,然后却又有了不同声音。

    经验丰富的孙青山率先提出质疑,“我倒觉得不太可能是外人寻仇, 真凶应该就在山庄中。想那朱浩的生意如火如荼, 听说今年年初买卖都做到府城里去了,一年十二个月里头竟有六七个月不在家,山南海北的跑, 一连几个月没信儿都是常有的事。

    常言道【今朝出门,莫问生死】,说的就是这旅途险恶。他常年在外,如果真有人存了歹心,只需在后尾随, 等到了那人迹罕至的地方杀人毁尸岂不干净?几个月下来, 尸首都烂透了,谁能认出来?即便认得出, 到时候随便推到山贼、匪盗身上去,天大地大,凶手哪里去寻?十有八九就成了无头公案。何苦非等到他返回熟悉的红枫镇, 冒着被人捉现行的风险作案?”

    公人们最头疼的就是遇到野外无名尸, 若有身份文牒的还好, 若是被凶手毁了去, 一辈子破不了的案子多着呢!

    孙青山说完之后, 跟着他的那两个衙役也纷纷点头, “孙头儿说的有道理。”

    但凡有预谋的杀人, 凶手都会本能地挑选对自己有利的时机和地形,既然选在朱家庄园动手,那么很可能凶手平时不便外出, 或者说在外动手不容易洗脱嫌疑,这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韩东略一琢磨,也赞同道:“确实。到底是孙捕头,我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你才入行几个月?”孙青山闻言失笑,并不得意,“年纪又轻,能想到这上头已经不容易了,到底是夫人慧眼识珠。如今我比你强的也只剩这把年纪,等再过两年,保不齐你指点我的时候还有呢!”

    韩东腼腆一笑,度蓝桦也笑道:“你夸他强,你却比他更强,说到底,还不是王婆卖瓜?”

    同为捕头,但人跟人真是不一样,这孙青山憋了半天才憋出句“夫人慧眼识珠”,要是换做李孟德,逮着这个机会都能面不改色地写一篇拍马屁小作文了!

    众人闻言,顿时哄笑起来,臊得孙青山连连拱手告饶。

    “说归说,闹归闹,正经事还得抓紧了办,”等大家笑过一回之后,度蓝桦又道,“明天你们再把人过一遍,看这些人私底下跟朱浩有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尤其来到山庄之后,所有人的行动轨迹都必须定下来。阿德,等会儿你去正院替我问问,看张慧情况如何,方便的话我明天找她问话。”

    阿德点头,“是。”

    “对了,再顺便看看朱浩的情况,”度蓝桦沉声道,“验尸的事儿,我要跟他知会一声。行了,暂时没事了,大家也忙了一天,赶紧回去休息吧,接下来还有的硬仗要打呢!”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顺次退了出去。

    雁白鸣磨磨唧唧还想再要一颗糖,结果直接被度蓝桦拎着脖子丢了出去……

    夜色已深,阿德的身影很快又从夜幕中走出来,“张慧的大夫说她身子和精神都有些垮了,若想调养好,难度很大,指不定要几年呢。只是问话的话,倒也无碍,早几天晚几天也没什么分别,我就按着夫人的意思,说明儿用过早饭后过去。”

    度蓝桦嗯了声,“办的不错,朱浩那头呢?”

    “倒是还能撑着,吃了药,瞧着精神头好点了,”阿德道,“这会儿还没睡下,夫人可要再传话?”

    度蓝桦掏出金怀表看了看,不知不觉都晚上十点多了,这个时代的正常人都该睡了,“算了,他已经够惨了,先让他歇歇吧,往后还有的熬呢,也不差这一宿。”

    要是这会儿自己巴巴儿跑去要求尸体进一步解剖,所有人都甭睡了。

    有朱家的下人送了宵夜来,是一碗卧着金黄荷包蛋的青菜蘑菇素面,外加一碟煎豆腐、清炒菜芽儿和两样下饭小菜,虽说是宵夜,但比照朱浩的身家和度蓝桦的身份来看,着实有些寒酸了。

    显然来送饭的小丫头也明白,不等阿德的眉头完全皱起来,就先一步惶恐道:“夫人恕罪,因昨儿小少爷没了,太太下令全家戴孝、食素,这两日采买那头就没送肉食上来。实在没想到夫人来的这样快……不过管家已经特别吩咐下去了,明儿就有肉菜了。”

    人家是堂堂官太太,何等尊贵?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请不来呢,偏忙活了一场,到头来连口正经饭都吃不到,传出去实在不像话。

    “不必了,”度蓝桦道,“天气炎热,我也没什么大鱼大肉的胃口,清淡些也不错。这里没事了,先下去吧。”

    “是。”那小丫头没想到她这样好说话,又磕了个头才退出去。

    等人走后,阿德微微蹙眉,“夫人未免宽厚太过。您巴巴儿来了,为的是替他们查明真相。别说出人出力,就算平日去别家做客也该是座上宾,一应衣食住行都精细的,这都什么呀?不知道您提前到勉强也说得过去,可您什么时候到的?这会儿又是什么时辰?若真有心,还不够准备的?难不成回头老爷来了,也是这样的怠慢?”

    “都说以客为尊,没道理主人家上香,也逼着贵客戴孝的!”

    度家在京城虽只能算三流商户,但坐拥一整条海船队,放在地方上也足可傲视一方,自家姑娘出阁前一直都是金尊玉贵养着的!也就是跟老爷来到平山县上任才突然清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