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儿不是姜九差点死了吗?别是大河干的吧?”

    “那不能!大河啥人咱们还不清楚?”

    “也是,姜九那都是报应……”

    “村长昨天晚上曾试图阻拦我办案,”度蓝桦听了一阵,忽然道,“应该是知道点儿什么的吧?”

    姜河的爹娘脸上都流下泪来,一边强忍难过回答衙役的问话,一边抽空哀求,“大河很老实的,差爷,肯定是搞错了,他绝不会干坏事啊!”

    老村长定定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盯着空中淅淅沥沥的雨滴道:“九伢子出事那日,我曾在村口撞见大河慌慌张张的……只不过当时没多想。后来夫人来了……”

    之前度蓝桦怀疑姜晓,但老村长却从来没有,因为姜晓是个自尊心很强却又极度自卑的结巴,本就容易激动,昨天那样已经算好的了。他本想帮忙解释的,但他也知道度蓝桦对自己没有多少信任,担心反而坏了事,所以才会犹豫。

    可没想到还没犹豫出个结果,姜河就跑了。

    “村里的后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老村长幽幽道,一夜过后,好像又迅速苍老许多,“九伢子心长歪了,可大河是个好的,孝顺又能干,也从来不跟人脸红……有不少小闺女中意他哩,家里已经在张罗给他娶媳妇了……”

    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好,一个坏,天平很容易就倾斜了。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度蓝桦叹了口气,“但并不支持。”

    姜河选择杀人的行为本身就已经越界了,如果这次让他逃脱,谁也不敢保证以后他会不会做出更激进的事情。

    杀人这种事情是会上瘾的。

    老村长沉默片刻,沙哑着嗓子道:“夫人,大河真是个好孩子啊,村里男女老少没有不夸的。您看九伢子也没死,大不了大家养他一辈子不成么?能,能轻判吗?”

    已经折了一个,剩下的能保就保啊。

    度蓝桦没说话。

    这是杀人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想法外开恩,也必须要在积极自首的前提下争取到姜九本人的谅解……但关键是,现在姜河畏罪潜逃了啊!

    畏罪潜逃负隅顽抗者,罪加一等。

    “夫人!”韩东从姜河的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擎着一个熟悉的荷包,“您瞧,是洞云寺无色和尚那里出来的荷包!”

    度蓝桦接过来反复确认,又闻了味道,“没错。”

    经过姜河家人的确认,那荷包确实是姜河的,他几天前曾进城卖货,还顺便去洞云寺帮家人祈福。回来时他带了几个荷包,家人人手一个,连已经嫁人的姐姐都有的。

    度蓝桦捏了捏荷包,语气复杂,“是个好孩子。”

    才十八呢。

    “他以前跟姜九有过节吗?”度蓝桦问道,“近来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突然神神秘秘的,瞒着你们干别的事情,被问了又不说?”

    姜河的爹娘和三个哥哥先后摇头,纷纷表示姜河绝不是那种爱与人结仇的性子,平时跟姜九也没什么往来。

    倒是三个嫂子面面相觑,忽年纪最大的那个迟疑道:“说起来,前阵子小叔的衣裳破的太勤了些……”

    几个女人先后嫁到姜家后,便陆续将家中洗衣做饭打扫等杂活儿都承包了,大嫂比姜河年长十一岁,也算看着他从半大小子长起来的,倒不用怎么太避嫌,姜河的衣服基本都是由她裁剪、缝补。

    农户人家的日常生活非常单调枯燥,每天就那么几口人、就那么一点事,耗费的柴米油盐都是固定的。衣裳几天一换洗,估摸着什么时候又该缝补了,当家女人是最清楚的。

    大嫂一开口,姜河的大哥就呵斥出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谁知大嫂并不怕他,当即吆喝回去,“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这都是实情,不信你让差爷们去仔细瞧瞧小叔的衣裳,针脚都是新的!小叔是你亲弟弟,你疼,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啊?小叔杀人在逃啊他爹!衙门说得清楚,凡有知情不报者以同谋论处!你心疼自己的弟弟,倒是也替我们娘儿几个想想!”

    家里出了杀人犯,以后可怎么抬起头来!娃娃们才几岁?他们还要不要挺直腰杆做人了?

    大嫂这么一喊,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姜家二哥、三哥两家,也都偃旗息鼓了。

    是啊,小弟如今可是……杀人犯啊。

    度蓝桦仔细跟姜家大嫂核实了,虽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但貌似姜河确实是从洞云寺回来之后就有点不大对劲,开始越加频繁的往山上跑。

    甚至有一回,还有几个侄子侄女发现他的表情十分凶狠……

    虽然已经知道了姜河的大体位置,但正如姜十五所言,月亮山内部地形复杂,想藏个人实在太容易了,搜山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结束的。

    度蓝桦没留在前山村干等,而是先带姜家人回衙门请画师做画像,自己也稍事休息,顺便换个衣裳,之后打算前往洞云寺见无色和尚。

    昨儿在山上跑了一天,那身骑装早就又脏又臭,甚至还被挂了几个洞,完全不能穿了。村长家的女眷见衣料贵重,不敢胡乱浆洗,倒是借了她一身衣裳,奈何并不合体。

    回后院的路上碰见了团团转的林家良,对方一见她就行了大礼,满面愧色。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姜九出事是意外,他是真没想到自家师父短短一天内竟真能找出线索推翻论断,更没想到自己的人竟然会出这么大的篓子,简直没脸见人了。

    “起来吧。”忙了一天又没能好好休息,再加着急上火的,度蓝桦现在有点哑嗓子,但语气还算柔和。

    “这事儿倒也不能全怪你,”她捏了捏眉心,觉得脑袋有点发胀,“我也是大意了。而且那两人本就是作为向导跟我出去的,已经很好地履行了职责,后面的事,是我自己考虑不周。”

    老张大意了,她又何尝不是?

    白天在山上的时候她就不敢对老张和老刘委以重任,可入夜之后人手不够,竟疏忽了……

    “师父说这话越发叫我无地自容了,”林家良沮丧道,“他们本就是吃公门饭的,却连个人都看不住,这点谁都说不过去。”

    “我也没说揭过去,该罚还得罚,不然以后不长记性。”度蓝桦失笑,“咱们也都多上点心,把个人职责细细划分,别再发生这种赶鸭子上架的笑话了。”

    “是。”林家良郑重点头,想起她刚才步履匆匆的样子又问,“雨还没停呢,师父还要出去吗?”

    度蓝桦点点头,“去趟洞云寺。”

    林家良一愣,“洞云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