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清水潭的豆腐脑在杭州城出了名,杨莺儿还被人唤作“豆腐西施”。

    不过到了三月末的时候,杨莺儿又匆匆忙忙的找到许仙,说是城里又有几家开始卖豆腐脑的,还压低了价钱,问他“许大哥,咱们要不要也降价。”

    许仙只是淡淡的一笑,让她不要惊慌,事情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会做豆腐的,做出豆腐脑来自然不难。

    让杨莺儿安心,只管卖豆腐脑便是,生意不会差了多少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杨莺儿又来了,说许大哥好厉害,生意果然没受什么影响,反而又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杨莺儿安心了,欢欢喜喜的谢着许仙,眼睛里冒着泪花,数着小钱钱,要给许仙分。

    许仙淡然笑着,遥望着钱塘县的方向。

    快到清明节了啊。

    第十九章 如斯

    四月初的江南,春意渐浓,杨柳枝叶日渐繁茂,春分吹拂时,漫天柳絮飘下,飘飘如魅影,一大早许仙便裹好了龙渊剑,早早的下山去了,走在街上,行人渐多。

    清明将至,书院休沐,回乡祭祖扫墓,绝对是一等一的大事,整个古老帝国上下都在停摆。

    许仙遥看着河对岸的妇人,在河边的台阶上拍打着衣物,身后有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子在后面乱窜。

    不知是谁家的孩子顽皮的很,将石子投在河里,溅起几朵水花,惹得妇人叫骂两句。

    那熊孩子怡然不惧,反而笑着扭扭露出来的雪白屁股,惹的旁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许仙微微一笑,心底微微一叹,这才是人间啊。

    上元节后,柳夫子的调令就到了,回京述职,等待柳夫子的是朝堂中的暗涌。

    柳萱跟着柳夫子一起走了,回金陵去了,临别前,二人小聚之时,柳萱曾问了一句挺古怪的话。

    许仙只记得当时柳萱的脸因为少许喝了一些酒的缘故,变的很红很红。

    也不知道是天生的不胜酒力还是如何,柳萱醉眼迷离的竟然问了他一句,“汉文,我走之后,你会想我吗?”

    灯火摇曳之下,有那么一瞬间,在昏暗之中,许仙看到了柳萱眼中那若有若无的一丝情愫,让他心头为之一震,差点掉头就跑。

    早就听说有些权贵子弟有龙阳之好,萱哥儿一向对女色也不怎么感兴趣,原来是喜欢男的

    而且还对他有了兴趣,许仙定了定心神,打了个哈哈,说道:“当然会想你,我们可是好兄弟!”

    那“好兄弟”的字眼被他咬的极重,也不知道柳萱听明白了没有。

    许仙不禁莫名其妙的想到一句话,“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上我”

    后来,柳萱醉的不省人事,许仙将其安顿好之后,悄然离去。

    落日下的金陵城,笼罩在一层落日余晖当中,闪亮着昏暗的金光,这座古老帝国的国都,仿佛一条即将陷入昏睡的老龙。

    金陵城的某座大宅园中,后花园内。

    莺莺燕燕,笑声连连,探出院墙的红杏树,都折弯了,仿佛置身于女儿国中。

    “听说萱妹妹在杭州时女扮男装,还入了书院读书,天天能与才子们相伴,真是好生厉害,姐姐我可是羡慕的紧呢。”

    一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的女子身着轻衣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着,露出葱白的脚踝。

    她看着一旁眉宇间似有一副愁绪的萱妹子,心底叹着,还真是生的如花似玉,英姿勃勃,可惜了,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儿身,可不知要迷倒多少人呢。

    柳萱倚靠在亭间的红柱旁,换回了女装的她还有些不适应。

    她有些百无聊赖,听着那边凝姐姐的话,摇头失笑道:“有什么厉害的,姐姐若想去,也可以去得。”

    那凝姑娘摇头道:“我可不行,要是被老祖宗知道了,我可就惨了。”

    柳萱看着那院墙边的红杏树,看着那天边的云彩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胸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之意,她想着那夜在杭州府,许仙背着她在街巷上,将她送回了家,也不知道他听清楚了没有,她趴在他的肩上说了,“如果我是女儿身呢?你会想我吗?”

    许仙又坐上了回钱塘的渔船,有时候觉得人生就是一场摆渡,从该上船的地方上船,到了该下船的时候,也不要留恋。

    在河上来回了这么几次,许仙早已没了什么多余的心思。

    他没有坐在船舱里,而是坐在船头,仰头看着天上的云彩,想着往事,想着去年此时,他还盗了龙王的行雨令牌,落了一场雨。

    这来去匆匆又是一年,过的可真快啊。

    他体内的真元一日又一日的在缓慢增长着,小山的那颗本命珠中所蕴含的灵气够他吸收许久。

    他想着大胡子,燕赤霞,还有柳萱,柳夫子,还有许多近乎于模糊的面孔。

    索性躺了下来,嘴里不知从哪里叼来一根草,和船家说笑着。

    而后说道:“船家,你看那天上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啊。”

    船家是个精壮的汉子,质朴的脸上露出一副憨笑,说着:“公子一看就是有大学问的人,说的话我这糙汉子都听不太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