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塞一开,酒香就在殿上飘荡开了。

    馥郁芬芳,香气袭人。

    观察到众人反应,赵棠才含笑道:“吃肉怎能不喝酒?此乃窖藏多年的桂花酒,中秋亦将至,倒也喝得。”

    话落,内侍们便温酒与各位座上人。

    喝酒后,人就多话,一个个你一言我一语。

    酒香醉人,赵棠只能喝夏竹喂给她的清淡肉汤,静静听,并不参与。

    酒酣肉足之际,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裴叶向李四位先生,因为赵棠在这里,他们并不敢喝太醉,生怕失言乱性,都适时停了酒杯。

    陈淮汜倒是喝了不少,但赵棠观他眼清目明,似喝的不是酒,而是普通的茶水。

    江莲却有些不胜酒力,只是一杯就赤红了脸不再喝了,闷头烫青菜吃。

    **

    四位先生是最先说告退的。

    对面的陈淮汜倒是没说走,他似乎很喜欢这酒,还在喝。

    想了想,赵棠就道:“喝酒不宜吹风,各位今儿且在外院先歇下吧。”

    裴叶本来就是在外院住的,所以没什么,而向李两位却下意识看向陈淮汜。

    陈淮汜只是淡淡道:“先歇下吧。”

    声音还是沙哑,语调却有些不同。

    他说话的异常,赵棠有所察觉,不由心中一喜。

    他这是醉了。

    向李也听出来了,正要起身过来搀扶陈淮汜去歇下,却听长公主道:“你们都先回去……听闻陈大人好琴,陈大人就且留下,我们一起听江莲弹琴。”

    ……陈大人什么时候好琴了?

    向李疑虑地互看了一眼。

    突然被点名,江莲伸向兔肉火锅的筷子一顿,随即红着脸应道:“是。”

    江莲起身出去拿琴。

    陈大人倒是没说走,内侍给他温一杯酒,他就喝一杯。

    罢了罢了,长公主殿下都发话了,是陈大人留下一起听琴。

    ……他们留在这里似乎也不太合适。

    都喝了酒,各自虽还有几分清醒,但还是觉得要听长公主的话。

    **

    四位先生走后不久,江莲也背着琴回来了。

    见内侍还要给陈淮汜倒酒,这样继续喝下去,她窖藏的酒都要被喝光了。赵棠便道:“东西都撤下去。”

    夏竹示意内侍将案桌都收拾干净,吩咐下去,人多好处理,殿内的摆设很快就如初。

    唯一违和的,大概是陈淮汜。

    他还怔怔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面无表情的。

    殿中,江莲已调好了琴音。

    他含笑看向赵棠:“殿下,您想听什么曲?”

    “随便弹……”

    想想似乎不妥,赵棠半垂着眼眸,又道,“就弹江琴师常教你的曲子。”

    “这首……奴婢弹地不太好。”

    “无妨,弹吧。”

    她也不是真的要听曲,赵棠只是想该怎么跟陈淮汜提。

    闻言,江莲就低眉一笑,开始抚琴。

    琴声一起,悠扬悦耳。

    听着听着,却突然悲壮起来。

    赵棠一颗心突突跳。

    她听出来了。

    这琴曲,分明是随风散!

    等她回过神来,却见对面的陈淮汜,嘴角正噙着一抹笑。

    目光不明地看着她。

    第26章 割爱 动人

    一曲罢了,江莲细长的手还按在琴弦之上。

    若是有人细看,便会发现,他整个人其实都在颤抖,双目垂泪。

    随风散是古时名曲,极难弹奏,又耗费心神,琴师们在外都不怎么愿意弹。久而久之,这首曲就鲜少有人会了。

    自江雅逝世后,这是江莲第一次弹。

    师父喜欢的曲子很多,常教的曲子亦很多,但今日,他是故意要弹这首随风散的。

    一人一曲随风散,少年琴师比长愈。

    听闻这是十一年前,裕华长公主对少年琴师长愈的赞语。

    又有传闻,道这摄政王陈淮汜,实乃当年长公主府上琴奴。

    这位摄政王,到底是不是那少年长愈,江莲亦好奇。

    只是一曲毕,他心随琴音悲怆且悲愤,久久不能自已,所以无暇分心去观察摄政王有无异样。

    却是一人拍掌声惊醒了他。

    江莲泪眼朦胧中,抬眼一看,居然是陈淮汜在为他鼓掌。

    他的掌声不算清脆,大抵是武人手粗,还莫名地低沉。

    对面的赵棠心中惴惴,陈淮汜的掌声,一下下地似乎拍在她的心上。

    令她有些许紧张。

    ……他不会以为,是她令江莲弹这首曲子的吧?

    赵棠心中郁郁,倒与这首曲相合。

    既笑不出来,赵棠只好例行主人的问询:“陈大人,我这琴师弹地如何?”

    “不错,”客人坐在漆红色雕江波纹座椅上,明明身姿高大,却有文质之气。

    他看向那青涩,双眼还含着泪的江莲,声音沙哑着:“此琴师,少年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