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在慈宁宫陪伴太皇太后数月,但出嫁还是要从李家出门。

    闻言,她恰到好处地低下头:“已收拾好了,这两日就出宫去。”

    这个姑娘贴心又听话懂礼,太皇太后真是舍不得将她放走。

    可出嫁是人一生大事,太皇太后只好多给些赏赐礼物给她作添妆,让她嫁人后傍身用。

    **

    夜间,陈淮汜躺在她的榻上,赵棠与他轻吻。

    在眼角,脸颊,喉结的位置。

    男子抚着冰凉,她却是温温热热的。

    最后见他毫无回应,赵棠便躺回自己的位置上。

    她有三分泄气,四分走神,还有三分却在想白天的事:“二皇兄应当是知道我没有吃养身丸的。你吃了这些天,当真一点不适都没有?”

    陈淮汜说没有。

    帐内乌漆嘛黑,赵棠想了想,又道:“听闻西南王在望一族有贵人相助,找了好几处矿山矿脉……你想拿着那张小羊皮地域图,将西南的矿都找干净?”

    这是最近得到的有关陈淮汜的消息,她微微笑道:“你们这般动作,留神被人留意到。若是有人参本子上来,孤不会徇私的。”

    “殿下不必徇私,直接充公即可。”陈淮汜知她在笑,便道,“你可还记得当日挟持你的苏秋?”

    苏秋?好好的怎么提起他来?赵棠道:“当然记得,那日出宫遇到的苏秋被你一箭毙命。他有何问题?”

    “他与匪有勾结,刑部的萧回近日查探到,余下逃窜的匪与襄王赵仲曾有联系。这些年匪乱常有,虽剿了一些,但很多赃银都无法尽数追回。因此,朝廷损失的银两绝不止数十万两。萧回有意秘查赵仲,让臣提前告知殿下。”

    苏秋有可能跟襄王有所勾连,赵棠转身对着他:“那不是巧么?你应当知道,孤近日正在令人查二王爷周边的人,他不会毫无所觉……与襄王叔关系最密切的,就是二皇兄。而襄王跟二王爷都是在太皇太后宫里长大的,太皇太后后头是李氏……只是真要找到证据,你们想如何?”

    “殿下想如何?”

    赵棠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你们查,但所有一切证据,得交给我。”

    他很快道好。

    夜深了,但赵棠还是没有睡意。想当日,听闻陈淮汜或许是她过去的琴奴,还一跃而为摄政王把持朝政,她觉得难以置信,又有几分冰冷。

    直到上朝那日,一眼她就确定那人是他。

    实在是印象太分明了。

    她猜想过,他会不会恨她。知道她醒来,他会不会报复她。

    可也是那日,被苏秋劫走不能动弹之际,是他现身杀了苏秋。

    不是当着众人见面,在马车封闭的空间内,只有他二人是清醒时,她才知自己大概是将人想歪了。

    经历世事,岁月变迁,地位变化,人自然不是当年人。

    可她也想不到,就短短数月,他们已是夜间自然而然躺在一张榻上的关系。

    平时论朝事,有几分默契。其他诸事,双方亦能帮则帮,相互交换消息,试探着彼此的底线与脾气。

    无什么波澜曲折就走到这一步,隐秘无人知。

    只是两个人就算靠那么近了,但赵棠还是看他不真切,如云如雾般。

    不过他既在这里,她就精神奕奕的:“你记得我们初次相见的那次宴上,是何场景么?”

    他们早在更早更早以前就见过。陈淮汜原想要纠正她,那并不是什么初次相见。

    不过她没印象,他就不说了。

    当时宴上什么场景,他其实并没有留意,只想尽心将琴弹好,回头不必再受罚:“弹曲后,殿下曾问过我三个问题。”

    随风散后,小小的长公主就起身走到他跟前。

    他等待着她说什么。

    却听到她低声问,在当时,除了他二人无人知晓问了什么答了什么。

    其实她并没有问太难的问题。

    不过是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有什么所愿。

    那时,他在长公主府已数年,认了此前从未见过的,但却说是他舅舅的人,是当时为他诊治的医者。在京城刚落脚不久的舅舅自顾不暇,就是来府上,只能多留小片刻。

    他每日过得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终日空空落落的。

    小小的长公主那三问,惊地他想起自己的名字。最开始从何而来,甚至幼年逃荒时祖父与他的教导。

    祖父是曾从西南战场退下来的兵,他身有旧伤,再不能练武打仗。只是早年练兵的底子还在,所以才能带着他从家乡逃出,一路北上。可他身子亏空,吃了很多药,终究不能再熬下去赶路了。最后那天,祖父挣扎着用旧衣擦拭完身体,穿戴好才让他过来,与他最后的教诲。话毕,他终是不舍,躺在旧木板上徐徐地喘气,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