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管,要啥我自己会买。”刘云芳言语冷淡,脸上显得非常不高兴,陆明又说了两句,直到小明握着糖进屋喊她奶奶都没答应,小明手里握着把糖,递了根给刘云芳,“奶奶吃。”

    刘云芳脸色仍然不好,“拿开,我不吃。”

    小明当真拿走了,把她不要的糖递给薛花花,“薛奶奶吃。”完了又给孙桂仙,陆明,灶房里的每个人都有。

    刘云芳:

    “家里有包糖能显摆了是不是,昨晚小明吃根都像要她命的,突然这么大方咋回事啊,看我不爽就直接说,背后耍什么小动作?”见孙桂仙和薛花花拿了糖,刘云芳心头那个气啊,换作往常,早把小明抱进怀里哄着了,糖留着自己吃多好,凭什么分给别人,李逊教的,绝对是李逊教的。

    孙桂仙把糖掰成两截,照样只吃最短的,薛花花则没动,她本就没想接,是小明硬塞给她的,她还给小明,“小明自己拿着吃啊,薛奶奶家里有。”

    陆明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婶子,小明给你你吃就是了,我家里也还有呢,你要不吃,以后他会越来越自私的。”小孩子要大方,长大了才能交到朋友,自私自利的,没人愿意和他打交道做朋友。

    刘云芳气得脸色发青,想和小明说两句话,他舔着糖出去了,刘云芳踢了两脚脚边的灰,兀自生闷气。

    “妈,我赶着去公社先走了啊,你记得晚上下工后到家里吃饭。”陆明张了张嘴,还想和薛花花解释之前的事儿,怕他妈更不爽,索性没有开口,约莫他是家里最小的关系,没怎么吃过苦,有啥好吃的家里人都先紧着自己,他自己没什么感觉,慢慢的回想他几个哥哥,约莫对他是有怨气的。

    他当时要舍得分享,兄弟们的感情不至于越来越僵,以前不懂,如今就懂了。

    出门后,他和李逊打了声招呼,故意问小明要不要去公社玩,小明先是瞄了眼李逊,又摇头,指着西西篮子里的木头片,“学习,学习。”

    “乖啊,爸爸回来给你买吃的。”陆明觉得自己儿子除了在吃的方面没啥意志,其他方面还是挺好的。

    陆明走后,灶房的气氛有点僵,孙桂仙吃着糖,乐呵呵的望着刘云芳,“你啊,别气了,气着还不是自己遭罪,陆明两口子孝顺得很,你等着享福就是了。”孙桂仙不算愚笨,看刘云芳脸色大概清楚她舍不得小明把糖分出来给她们,不是她说,这方面刘云芳真的比不上薛花花,陆德文他们摘刺泡儿,打酸枣,无论多少都会拿到猪场分,刘云芳吃了人家多少东西,轮到她头上咋就抠门得不要不要的呢?

    礼尚往来,刘云芳的思想不行。

    刘云芳冷哼了两句,不知想起什么,朝外边喊,“小明,小明,给我拿点糖来。”外人都舍得给,她凭什么要为小明节省。

    因为刘云芳,猪场整天的气氛都不好,两个女知青为了调解气氛,说起知青房的事情,李知青想要跟她爱人离婚,她爱人闹着回城找她呢,然而陆建国不给开介绍信,说要等大学放假再说,不能让她爱人去大学闹事,坏了生产队的名声。

    知青房的事情说多不多,就这件事挺让人唏嘘的,李知青不像始乱终弃的人,回城不到半年就生出离婚的心情,好多人怀疑她在学校里又找了个。

    孙桂仙最爱这种八卦了,“李知青回城我就和花花说她们两口子不长久,哪儿有夫妻离这么远的,明文媳妇回娘家才多久就跟人好上了,李知青在城里她爱人在乡下,见个面得公社干部开介绍信,两三次还能忍,次数多了就嫌麻烦,不离婚才怪。”眼下说起孙宝琴,孙桂仙没有是自己侄女丢脸不好意思的感觉了,孙永昌做的事儿真的把两家情分磨没了,再聊到孙宝琴,她能面不改色的客观评价,把带任何私人偏见。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离了也好,李知青是大学生,她爱人在生产队没什么突出表现,思想觉悟不在一条线上,不离婚也不长久。”孙桂仙不像以前无知,有些事是明白的,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自己能行,鱼配鱼虾配虾乌龟配王八,就说孙宝琴和赵武斌,孙宝琴以为找个知识分子风光,实则她才是倒贴的那个,而李逊和陆明,要不是李逊家庭成分不好,会答应嫁给陆明?她觉得不好说。

    李知青思想觉悟高,做事积极有耐心,而她爱人表现平平,说话跟个婆娘似的絮絮叨叨,看性格就不是同路人,结婚时或许有感情有热情,维持婚姻不是有这两样就够了的,还得互相忍让有共同话题和目标,否则的话,不能长久。

    她将自己的看法说给两个知青听,“你们选对象也是如此,别以为处对象时他对你百依百顺就是好的,结了婚对你好不好才重要,你们啊,多问问家里人的意思,姜还是老的辣,听家里人的话没错。”

    大部分人家来说还是会为子女打算的。

    “哎,孙桂仙,我发现你说大道理是越来越厉害了。”薛花花笑着说。

    孙桂仙扬头,“那可不是,我可是扫过盲的,我不厉害谁厉害。”她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明白,就枉费活这么久了。

    经过孙桂仙打岔,气氛好转了许多,陆德文他们偶尔休息时会来灶房闲聊,孙桂仙问他们学到了什么,几兄妹毫不藏私的告诉孙桂仙,孙桂仙对之乎者也不感兴趣,只问平常说话能用到的,那句话若芬芳蜂蝶自来的话就很好,陆建勋教了句有朋自远方不亦说乎,孙桂仙弄明白意思后急忙摇头,“这句话还是算了,好不容易把两尊佛送走,可不想再招惹他们。”

    罗梦莹留着的作业很多,陆德文他们不学习数学,然而天天都会写数学作业,薛花花叫他们把数学和地理做个归纳总结,方便以后复习的时候用。

    从高一课程开始,薛花花不让他们把本子回收再利用,高一写过的作业和考试的本子分开装起来,陆德文觉得没必要,本子不便宜,能节省点就节省点才是,他和薛花花提过两回,薛花花说以后留着有用,他以为薛花花的意思是留着给西西和东东用的才没吭声。

    不过以后写作业更为认真仔细了,害怕东东将来翻到他的作业嘲笑他简单的都不会写。

    考试题目仍然是农场那边出的,估计没墨水了,最后几道题写得有点浅,数学和地理他们复习的时间久,分数基本能上90,而语文和历史则难点,历史关于事件的影响和原因是最难的,不知是不是农场换了人出题,考题更为复杂,题目是分析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具体使命,乍看这个问题没学过,然而分散的知识点是讲过的,好多个类似的题目,考得几兄妹晕头转向,甭管正不正确,能记住的答案全往纸上写,一道题就密密麻麻的写了两页纸。

    薛花花在灶房做饭,米饭蒸好,菜煮好,几兄妹还在埋头写作业,她纳闷,“历史很难吗?”她抄写题目的时候觉得还可以吧。

    陆德文很想说难,太难了,题目似是而非,没有切入点,压根不知写什么,担心薛花花骂他浪费本子,他迟疑道,“还行吧,说难不难,说不难有点难,农场那边的题目素来是这样,妈,饭煮好了?”

    “煮好了,你们慢慢写,不着急。”

    他们写作业,西西和东东也没闲着,兄弟两握着陆德文他们用过的铅笔,自己在本子上写字,西西的字工整,笔画拉得到位,就是太大了,一页纸陆德文写十行的话他只能写五行,薛花花握着西西的手,慢慢教他写字,“西西明年去小学不?”

    明年西西就六岁了,去小学应该可以了。

    东东拍手,“奶奶,我去,我去,我要书包。”

    陆建国给他孙子买了个军绿色的书包,村里好多孩子喜欢得不行,嚷着要大人买,东东见过两次也喜欢上了,说起上学,首先想到的就是书包,说话时,还拍了拍自己右腰,给薛花花比划,“这么背的,书包这么背的。”

    薛花花戳他的头,“就你鬼机灵,等你读书了,家里要是有钱的话奶奶就给你买。”家里粮食是有,钱还真没多少,分的钱除了家里的开销,还要买本子和笔,到年底没啥节余,书包暂时是买不起的,过几年再说吧。

    得了承诺的东东很开心,“上学,哥哥上学。”

    西西问薛花花,“奶奶,我真的去念小学吗?”

    “对啊,明年九月份,我让建国爷爷帮你报名,你想不想?”

    西西回答不上来,皱着小脸,“我跟着逊婶婶学。”

    “逊婶婶忙,去小学的话有很多人陪你,大宝二宝他们也在。”她自己也能教西西,但还是得把孩子送去学校感受氛围,和同龄人玩耍才会有童年,“西西先练习写字,成绩好的话,老师会很喜欢你的。”

    西西郑重地点头,东东拍着自己胸脯,“老师也喜欢东东,东东学习好。”

    “好,老师也喜欢东东。”

    薛花花对照答案把历史分数打出来,整体成绩来看,陆明文是最高的,陆红英第二,两人照样是米饭和鸡蛋,不像最初狼吞虎咽的情形,陆明文剥开鸡蛋,主动分给西西和东东,东东眉开眼笑的用碗接住,西西则不肯,薛花花给他们煮了鸡蛋,他们有鸡蛋吃。

    “拿着,二叔考得好,让你们沾沾光,将来读书了好好考试,考得好奶奶会给你们煮鸡蛋的。”今年家里条件明显好了很多,哪怕寒冬腊月,隔天鸡笼里就会捡着蛋,以往想吃个蛋得偷偷去山里掏鸟窝,如今周周都能吃,不像以前馋了。

    西西说了声谢谢,夹起碗里的鸡蛋给薛花花,“奶奶吃。”完了又夹给赵彩芝和陆德文,陆德文直摇头,“西西自己吃,爸爸要吃的话会考好点。”他心情郁闷着呢,历史不到70分,遭扣了一分钱,得想方设法把分数提起来才行。

    然而直到年前最后场考试,历史都没啥进步,答案是李逊讲过的,始终归结不到一起,就是李逊自己都说考题难了很多,明年高三课本恐怕会更不忍直视。

    猪场的猪杀了,薛花花放了假,李逊和陆明照样去农场陪老爷子过年,老爷子信里说想见见陆德文他们,薛花花想着家里没什么事,就让陆德文三兄弟同李逊她们同去,住两晚上回来,夏天的时候她晒了许多菜干,每样捡点装进背篓,又去公社割了条肉给农场送去,没有像去年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