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坐在她腿上,手里捏着根薄荷糖,糖是罗梦莹寄来的,她已经订婚了,专门寄了喜糖来,信上写明是给三个孩子的,每人两包,为此,刘云芳有点不高兴,照理说该按照两家平分来分配,六包糖,薛花花两个孙子得了四包,她家小明才两包,而且糖是李逊随意拿的,她在旁边大致比较了下,明显剩下的四包糖装得更多。

    只是陆明和李逊不高兴自己因为这种事斤斤计较,她不好提出来而已。

    “我回家说说,他们要是答应,下个月就能分家。”孙桂仙被刘云芳说得蠢蠢欲动,转而问薛花花,“你觉得怎么样。”

    薛花花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要是分了家,大宝他们住哪儿去?”刘家的情况不同,刘云芳几个儿子分家是分了钱的,建房子没欠多少债,孙桂仙家里还欠着外债,分家的话,外债得平摊,加上建房子搬家买家具等等,怕是够呛。

    孙桂仙也想到这些了,叹气道,“算了算了,再过两年把帐还清了再说。”如今家里的外债全是因为孙子读书欠下的,这个时候分家,儿子们压力会很大,她想过好日子是真,但不至于要把儿子们逼到那个份上。

    刘云芳不认同她的观点,“咱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已经尽到父母的责任了,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养,咱哪儿管得了那么多,要我说,该分家的得分,管他们以后过得是好是坏,看他们自己的造化,跟咱没关系,咱劳累了一辈子,享几年福怎么了?”

    薛花花赞同刘云芳的说法,只是做父母的,哪儿有不为子女操心的?这个年代,真正能享到福的是少之又少。

    这方面孙桂仙和薛花花的观点差不多,自个儿享福子女受累的事儿她做不出来,左右缓两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把家里的外债还完了就分。”

    刘云芳撇嘴,“随便你吧小明想吃肉不,过几天建国爷爷去公社交公粮,我叫他割块肉回来。”

    孙桂仙知道刘云芳又在显摆分家的好处了,冲薛花花道,“还是她日子潇洒,我家快四个月没吃过肉了,大宝天天问我啥时候买肉吃,我哪儿拿得出钱?”下半年的学费都没凑齐呢,“对了,下周小学就开学了,你真要把西西送去学校?”

    要她说,西西才六岁,明年送去学校不迟,公社小学大多是八岁开始读书,西西六岁太小了。

    “学费已经交了,去学校有专门的老师教导,省了我许多力气。”送西西去学校是早就计划好的,进到大环境会更有学习的氛围,西西能学到更多,不仅仅是知识,还有为人处事,通过与不同的人接触才会有长进。

    她希望,西西别长成陆德文他们那种蠢样!

    第六十三章 极品婆婆

    对薛花花给予的期许西西并没什么感受,公社小学离得远,加上他年纪小腿短和生产队其他人一块上学,他要跑起来才跟得上大家的速度,天晴还好,下雨的话路湿哒哒的又滑,压根追不上,薛花花担心西西摔着,让陆德文背他去小学。

    正在复习高中数学知识的陆德文瞅了眼细雨如丝的天儿,犹豫道,“不用吧,大宝他们都自己去学校,从没让谁送过,西西跟着他们就能去了。”陆建国安排他上午去保管室称帮忙算其他人的工分,争取早日把粮食分下去,他都答应好了,临时反悔会被陆建国说的,“妈,你忘记建国叔叫我去保管室的事儿了?”

    “妈,我送我送。”对面的陆建勋举手,脸上掩饰不住狂喜的神色,“大哥没空就算了,还有我呢,我去啊。”

    陆建勋脸上笑出了朵花来,上回送西西读书他就想好好参观参观了,奈何陆建国急着回生产队,他只在外边瞄了几眼,除了条长长的过道以及两块黑板,里边长啥样他都不知道,他记得大宝他们说内操场旁边的墙角有株酸枣树,每节课下课好多人围在树下朝树上扔石头,为此砸中了好多人。

    因此,老师们不准他们再去树下玩,大宝问他有没有时间打酸枣呢。

    难得有这么个机会,他当然舍不得错过了?

    知子莫若母,看他眼珠子乌溜溜的转薛花花就猜到没啥好事,只是赶时间,她懒得多说,找出门背后挂着的伞,催促陆建勋,“那你还不赶紧的?迟到了很光荣是不是?”

    陆建勋忙搁下手里的笔和本子,欢呼雀跃的跳到西西跟前,毕恭毕敬的接过伞,伞是专门为西西读书买的,又大又新,陆建勋背着书包,西西趴在他背上撑伞,叔侄两说说笑笑的出可门,西西脚上穿着草鞋,陆建勋则是光脚,时不时的滑两下,吓得西西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环着脖子的双手还撑着伞,陆建勋有点喘不过气来,“西西啊,再用力你会勒死我的,稍微松开点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摔倒的。”他左右扭了扭脖子,大口大口喘气。

    西西稍微放松了点,指着竹林,“四叔,我们走那条路,那条路不滑。”竹林里有许多粗糙的泥,除了地面湿润,还算好走,陆建勋晃悠悠的背着西西走进竹林,开始了老生常谈,“西西啊,四叔对你好吧,你长大了不能忘了四叔啊,四叔给你打酸枣,给你摘刺泡儿,下雨还背你去学校,西西,你以后有了钱给四叔花不?”

    西西双手紧紧握着伞柄,铿锵有力地回答,“会。”

    “四叔以后没钱了,要饭到你家门口,你给四叔饭不?”

    “给。”

    “你那时候都结婚了,媳妇要是不给怎么办?”

    “我把我的饭给四叔吃。”

    “你现在说得好听,没准四叔真要饭到你家门口,你说谁啊,我不认识你”说着,陆建勋近似难过的哽咽了声,西西急忙表达自己真心,“咋可能,你是我四叔,我咋会装不认识?”

    陆建勋停下脚步,“真的?”

    “真的。”

    陆建勋高兴了,两只手用力掂了掂背上的西西,语气骤然轻快,“好,四叔给你记着,到时候你要假装不认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西西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把伞搭在陆建勋肩膀,自己用胸膛将其抵住,双手紧紧攀着陆建勋肩膀,好奇件事,“四叔,为啥你天天问我这个问题啊。”他耳朵快听得起茧子了。

    “因为你聪明啊,咱家里,就你和你姑将来最有出息,我得把话和你们说清楚了,免得你们到时候翻脸不认人。”拿薛花花的话来说,他,陆德文,陆明文都是没脑子的,全靠陆红英和西西把全家的智商拉上去,出于长远考虑,当然要把聪明的人巴结好再说啊。

    西西还算有良心,就陆红英陆建勋低低叹了口气,没良心啊没良心,等他去了军队,不给她介绍对象,让她打一辈子光棍算了。

    西西不知陆建勋心里的想法,他担忧的是另外件事,“四叔,你找得到去公社小学的路吗?”昨天他就差点走错了路,幸亏路上遇到高年级的学生才顺利进了校园,但也因为迟到被老师留下来罚扫教室倒垃圾,回家才晚了的。

    “找得到啊,别说公社小学,去县城对你四叔来说都不是问题。”他和陆明文是去县城涨过见识的,就说陆明文那件棉袄,是城里人过年穿的呢,等等,西西问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西西,你是不是以为我蠢到连公社小学都找不到吧?”

    要是公社小学都找不到,那就不是蠢而是傻了。

    西西是不是太看不起他了?

    西西听他语气不好,哪儿敢承认,“不是,不是,我听大宝他们说去公社有近路和远路,想问四叔你都找得到吗?”

    “什么近路远路,不就是从生产二队的村子穿过去吗,有什么难的,走,四叔今天就带你走近路。”陆建勋心想又不是什么难事,难不成在凤谷乡公社能走丢不成,路上遇到村里其他上学的人,陆建勋招呼他们跟着自己走,顺便批评几个年纪大点的人,“昨天我家西西被老师生罚扫教室,你们咋不等他,叫我去山里打酸枣的时候叔叔前叔叔后的,吃了酸枣就不认人了是不是啊?”

    害得薛花花以为西西出了什么事,赵彩芝更是吓得快晕过去了,要不是孙桂仙回家看大宝他们没回来,叫他们再等等,他们没准直接跑公社去了。

    好在大宝他们等着西西,否则岔路那么多,西西还不得迷路啊?

    陆建勋板着脸还是挺唬人的,只是听他夸奖刘大宝刘二宝,有人不服气了,“陆四叔,大宝他们才不是专门等西西呢,他们在学校跟人打豆腐干,天天很晚才回家,不信的话你问小瑞他们,小瑞和大宝一个班级的。”

    豆腐干就是撕了书本折成豆腐的形状,一方将其搁在地上,一方握着块豆腐干拍向地上的豆腐干,顺利将其翻个面就算赢,赢了的话,地上的豆腐干就算赢家的,这个游戏在学校特别受欢迎,下课后男生们聚在教室后玩这个。

    “陆四叔,你不知道,大宝把他奶买的新本子撕来做豆腐干了。”本子软,要好多张才能做成硬点的豆腐干,且容易就被人打得翻面,刘大宝他们输得很惨,听说天天放学舍不得回家就是在玩这个。

    “他新买的笔也没了,他骗他奶说不小心掉了,其实被他换成豆腐干了,一支铅笔能换五个豆腐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