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还做了这么蠢的事儿,你说你”东东恨不得揍他几棍子狠的,“看过拖后腿的,没看过你这么拖后腿的,你妈要是考不上大学就是你害的。”

    “啊?”小明慌了,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那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回家让你爸杀只给你妈补补,补好身体熬夜复习呗。”东东记得,他奶奶就准备杀鸡给他爸妈补身体了,养了两年的老母鸡啊,杀了就没鸡蛋吃了啊,想到鸡蛋,他搂过小明脖子,“小明啊,你想不想吃鸡蛋?”

    小明馋得流口水,东东挑了挑眉,“那你回家跟你爸说,杀了鸡分我们半只,我给你拿鸡蛋吃。”

    有鸡肉为什么要吃鸡蛋啊,小明没转过弯来,下意识的点头,东东嘿嘿笑了两声,“这就对了嘛,你们杀了鸡分我们半只,我们杀鸡的时候也分你们半只,多好。”这样的话,他们的鸡能多活段时间,每天下个鸡蛋,能攒好多个呢,给小明吃一个,他们还是赚了很多。

    小明回家就和陆明说了杀鸡的事,陆明正好有这个打算,李逊看书压力太大了,鸡又不下蛋,不如杀了给李逊补补,对于外人说李逊考上大学就离婚的话他是不当真的,李逊就不是那样的人,即便有天李逊真的要跟他离婚,他也不会死缠着不放,李逊过得好就行了。

    李逊回家的时候,陆明正坐在外边扯鸡毛,小明在旁边写作业,不像前几天跑过来不断地问问题,她纳闷,“好好的咋把鸡杀了?”

    陆明回眸看了眼专心写作业的儿子,笑着说,“小明说你辛苦,要我炖鸡汤给你补补,饭已经煮好了,我把鸡清理出来就吃。”李逊忙着看书,最近家里的事都是陆明做的,为此,外边好多人说他耳根子软,对李逊再好有什么用,人家回城哪儿还记得你。

    李逊回屋放下书,喊了声小明,问陆明,“他怎么这么老实?”

    “懂事了呗。”

    李逊可不信,她墩下身,检查了遍小明的作业,“光线不好写作业伤眼睛,待会吃了饭再写。”小明疯惯了,不到上学不会着急写作业,今天算是早的了。

    “我很快就写完了,煤油灯留着你看书用。”小明埋着头,问李逊,“妈,你考得上大学吗?”

    “这不好说,得看分数下来才知道,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小明焦躁的原因她隐隐知道,不止他们家,生产队好多和知青结婚的家庭都在闹,甚至已经有闹到离婚那步的了,她摸了摸小明脑袋,小明抬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妈,你可得好好考,我和爸爸就靠你了。”

    李逊好笑,小明又说,“东哥和我说了,你考上大学的话,将来我和爸爸都能过好日子,奶奶是乱说的,我以后再不信他的话了。”刘云芳算是彻底把他得罪了,其实很小的时候,小明挺黏刘云芳的,后来天天跟着李逊去小学就和刘云芳疏远了,加上东东不喜欢刘云芳,得不得说几句刘云芳坏话,孩子嘛,都是跟谁关系好听谁的,所以就不再听刘云芳的了。

    李逊愣了下,“东东和你说的?”

    “对啊,东哥说读书辛苦,喝鸡汤补身体,对了,待会叫爸爸送半只鸡给薛奶奶她们,我们吃不完也是可惜了。”他们人少,整只鸡肯定是吃不完的,和东东他们分着吃正好。

    李逊笑着又摸了摸他脑袋,“好,待会让你爸送去。”

    在生产队,除了陆明他们家,李逊没啥亲戚,薛花花跟她娘家人似的,老爷子去世,刘云芳嫌晦气不肯去,薛花花带着陆德文他们去农场忙了好多天,不感动是假的,这几年来,薛花花家里吃好吃的都会喊她们,她们不去也会叫陆明文端过来,都习惯了。

    当然,李逊没忘记陆明爸妈,剩下的半只鸡切成两半,叫陆明给他爸妈捎过去,陆明不想听他妈念叨,叫小明跑腿,小明说什么不肯去,最后没法子,还是陆明自己去的,踏进门刘云芳就絮絮叨叨念不停了,陆明搁下鸡肉走也走不了,还是外边小明喊他,他才如临大赦跑了出去,说得不尽兴的刘云芳气得又是哭又是喊的,隔壁人家都听到了。

    而薛花花呢,知道半只鸡是怎么来的哭笑不得,也没和陆明客气,隔天就炖了汤,给陆德文他们每人舀了碗鸡汤,自己则吃里边的菌子,陆明文和陆红英看不过去,要把碗里的鸡肉夹出来,薛花花制止她们,“我又不考试吃啥鸡肉,你们自己吃,真要孝顺,专心应付考试就行了。”

    4个人参加高考,她准备了8只钢笔,4瓶墨水,平时觉得家里不穷,买笔买墨水就感觉还是穷了,钢笔有很多价格的,薛花花挑了样最便宜的和一般价位的,好钢笔考试的时候用,剩下只留着备用。

    除了钢笔和墨水,薛花花还找人用竹篾给他们编了书本长度的篮子,放笔和墨水完全没问题。

    十二月的天已经很冷了,提前两天,薛花花就让他们收拾行李去市里,知青房的知青们有些早就去了,考点在市里,是啥情况也不清楚,薛花花让他们去市里熟悉熟悉地形,别到时候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六七天,不用准备换洗的衣裳,薛花花本来要给他们买双解放鞋的,陆红英不要,说进城参加考试而已,又不是多隆重的场合,为了高考家里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总不能全花在她们身上,陆明会跟着李逊去,害怕夜里睡着了有小偷撬门,他去可以帮忙守夜。

    出门时,天飘起了雪花,薛花花让他们戴上草帽,以免感冒了发挥不好,看她进进出出的忙活,陆红英心里不是滋味,参加考试的是她们,薛花花却比谁都紧张,她喊薛花花别找了,“我们哪儿这么娇气,以前下雪咱还去河里钓鱼都没事,这点雪算啥啊,妈,你也别找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们知道的。”

    陆明文挨陆红英站着,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妈,别找草帽了,我们丢三落四的,回来要忘记拿了多可惜啊。”

    西西和东东站在门口,嘴上不说,那恋恋不舍的情绪明明白白在脸上写着呢,赵彩芝当即不想去了,想着报名费花了那么多钱,还有买笔买墨水的钱,不去太对不起薛花花了,只得背过身偷偷抹眼泪,陆红英拍拍她的肩,大声说,“咱是去考试的,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能不能精神点啊。”

    薛花花这才作罢,牵着西西和东东送她们到公路边,很多知青们也提着行李准备上路,陆明不在,托她照顾小明,待考试的人离去,薛花花就喊他们去猪场,给他们烧红薯吃,小明恹恹的,兴致不高,刘云芳站在不远处,好几次想上前,又碍于什么踟蹰了。

    去考试的知青们占多数,他们走了,生产队清净很多,连带着猪场干活的人都少了好几个,孙桂仙抓壮丁似的把刘大宝抓来帮忙,威胁他不干活下学期就不要他读书了,孙桂仙算是看清楚的,会读书是会读书的,不会读书是不会读书的,刘大宝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送他去学校也是浪费钱。

    她叫刘大宝煮猪食,西西在外边看书,东东和小明则围着刘大宝要他烧红薯,趁着没人,孙桂仙凑到薛花花跟前,“花花啊,你家红英和彩芝能考上大学吗?”

    成绩没出来,薛花花哪儿说得准,就她所知,今年高考蛮残酷的,很多人都会落榜,她摇摇头,“不好说。”

    孙桂仙叹气,“我算是看清楚了,甭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才是好猫,看看你家彩芝和红英,女孩怎么了,出息了不照样孝顺你,看看大宝兄弟两,正事不干,天天琢磨性门歪道,我说他两句他还不高兴,我想啊,彩芝要是和红英考上大学的话,我想把大丫她们也送去学校读书。”

    能让孙桂仙花钱培养孙女,她是挣扎很久的,她总觉得女孩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你花再多钱等她嫁了人还是别人家的人,可看看考大学消息传开生产队发生的那些事,好像她想错了,娶进门的媳妇也好,嫁出去的女儿也罢,只要不是没良心的,你对她好,她基本都记得。

    队上有好多跟知青结婚的,为了高考,有的闹得离婚,有的拧成股绳更努力,追根究底,还是得看性格。

    “读书好啊。”薛花花拿起扫帚,翻身踏进猪圈,“我早和你说了,男孩女孩不分亲疏都是自家孩子,条件不允许就算了,如果允许的话,都送去读书,增长了眼界,对他们和他们子孙来说受益无穷,就说小明吧,要不是逊坚持带在身边,会养成什么性子你也知道。”

    可能看得人多了,薛花花觉得阶级不同的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差距是很大的,而这种差距,不仅仅表现在举止谈吐,更表现在各人眼界和行为处事上,任由这种差距代代传递,物质和精神的贫富差距会越来越明显。

    对她们这种家庭的人来说,缩小这种差距的途径只有读书,读书才是出路。

    “是啊。”孙桂仙颇有感慨,“逊会教人,你看她和陆明结婚几年了,啥时候看他们两口子吵过架?”作为女人,她都羡慕李逊了。

    这边说着话,赶考的路上也正热闹,李逊和赵彩芝舍不得孩子,陆红英耐着性子逗他们开心,而前边,陆德文和陆明文把陆明夹在中间,死活要陆明跟他们睡,“陆明兄弟,你就跟我们睡吧,我们没去过市里,走丢了怎么办,逊以前就去过,她肯定找得到路的,有红英陪着,绝对丢不了。”

    兄弟两的胳膊左右搭在他肩上,陆明哭笑不得,“旅馆房间就一张床,咱睡着会不会太挤了?”

    “不挤不挤,大不了咱轮流睡床,今晚你和我大哥睡床,明晚我两睡床,轮着来公平。”陆明文急忙出对策,脑袋飞速运转着。

    陆明扯着笑了笑,“我睡觉打呼噜,恐怕会吵得你们睡不着。”

    “没关系,我睡觉也打呼噜,咱们睡,正好互相包容互相鼓励。”陆德文秒接话。

    陆明又说,“我很大声。”

    “不影响,我睡着了开水都烫不醒。”陆德文打包票。

    陆明文狂点头,“是啊,不会干扰我们睡觉的,再说了,你这情况,和逊嫂子睡容易影响她,考试本来就够紧张的,你还在旁边打呼噜,吵得逊嫂子睡不着怎么办?还是让逊嫂子和红英她们睡吧,都是女人,紧张的话能聊聊天缓解缓解情绪啥的。”

    陆明仍迟疑,陆德文赶紧拍拍他的肩,“就这么说定了啊,你跟我们睡。”

    周围的女知青听得清清楚楚,聋子都听出陆明不想挨着两人睡了,陆德文他们还勉强人家,在生产队他们或多或少会给兄弟两面子,尤其没处对象的女知青,陆明文条件是整个生产队最好的,喜欢他的人不计其数,刘萌萌更是多年缠着他不放。

    而高考的消息传来,好挟知青就变了态度,再看陆明文眼神明显不同了,陆明文再优秀顶多是山窝里的野凤凰,比城里人可差远了,等她们考上大学,在大学里找个对象,哪个不比陆明文强十倍百倍,罗梦莹不也是在大学里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城里人吗?

    看兄弟两没有眼力见,刘萌萌露出不屑的神情,“陆明同志,可别被他们忽悠了,人家是想跟你们平摊打旅馆的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