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五官生得好看,结婚前喜欢他的姑娘就特别多,且他脾气好会说话,特别遭人喜欢,李逊爷爷活着时,没少夸他,足见对他的喜欢了,见小明这么维护自己,陆明难得露出满足的情绪来,“儿子说得对。”

    老实说,他并不觉得自己多好看,相反,李逊在他眼里才是最好看的,他还记得李逊来生产队的那天,她走在最后边,同行的知青或好奇或兴奋或不爽,而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不和人说话,其他人抢着占个好房间,她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随便踏进去就开始收拾整理衣服了。

    知青们来,村里觉得稀罕,都在院坝站着看热闹,他也在其中,他看两个女知青堵着李逊,嘴脸丑陋的说了句什么,李逊脸色突然就变了,她仍没有说话,默默地侧开身,垂着头不看人,人生地不熟的,他以为知青们会特别团结,谁知也会拉帮结派排挤人。

    然后他才知道,李逊家庭成分不好,知青们嫌弃她,时不时剜她两句,有次他扛着锄头去地里,经过李逊身边,忍不住好奇就问了她句,“你家庭成分不好咋来生产队了?”他听村里人说,成分不好的会被送去农场改造,或送去公社批。

    斗,李逊来生产队两个多月了,没听说有事发生,或许不像知青们说的那样。

    李逊抬头看了他眼,眼神明显透着敌意,以及厌恶,他急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无论别人怎么说,国家既然派你来这,肯定相信你的成分和品德,人云亦云,很多人听风就是雨的,她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可能他懂得少,他坚信李逊成分没问题的。

    慢慢的,他特别爱关注李逊的事,喜欢个人是藏不住的,他干完活会偷偷帮李逊做事,李逊对他有好感,两人很快就结婚了。

    夜深人静他问过李逊为什么嫁给他,李逊说他长得好看,以为是开玩笑的,可李逊读书后,他会情不自禁的想,李逊在学校遇到男生追她会怎么办,人家比他有文化,比他有前途,没准还长得比他好看,哪怕李逊信里会说些学校的事,他信里仍是没安全感的。

    他心里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真要离婚的话,他绝不会纠缠,把小明给他就行了,也算有个慰藉。

    所以才会问李逊他是不是丑了。

    李逊噗嗤声,装得特别认真的打量起陆明,比往年瘦了点,脸颊轮廓分明,眼神深邃,鼻梁高挺,丑没丑她没感觉,明显成熟了很多,看陆明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她不逗他,“好看。”

    握着筷子的手这才松了点。

    夫妻隔得远,心里不担心是假的,陆明知道生产队有人背后说风凉话,他尽量不让自己多想,任何事,他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

    下午,小明去喊刘云芳还钥匙,李逊去了田家,前些年爱闹小偷,田家的院坝周围用栅栏围着,依稀看到院坝里的情况,她在外边喊了声,很快就有人走了出来,见是她,又匆匆忙回去了,紧接着堂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又等了会,田小翠和郝菊走了出来。

    田小翠浑身不自在,手不停地顺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郝菊则满脸戒备,“你来干什么?”“上午听到婶子说找我家陆明,我过来问问什么事。”

    李逊身上的袄子是去年买的,没有打补丁,脚上的是双解放鞋,看着特别漂亮,郝菊瞬间矮了半截,支支吾吾道,“没啥事,就,就找陆明有点事,上回小翠背篓绳子断了,他帮了忙,咱还没对他说谢谢呢。”

    “陆明是个热心肠,婶子不用往心里去,当时的情况他和我说了,无论是谁都会帮这个忙的,乡里乡亲的用不着太客气。”

    说完,她话锋一转,“小翠同志,我不在家,什么事都得陆明里里外外忙活我知道,可你和咱无亲无故的,跑到家里帮忙影响太不好了”几句话,说得田小翠面红耳赤,双手不停搅着,半个字也不反驳。

    李逊又说,“你是个好同志,千万别耳根子软听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和陆明结婚时好多人不看好我们,我们不也和和睦睦过了这么多年?”田小翠愣愣的抬起头,可能不太明白李逊话里的意思,眼神有性茫,李逊想起她的情况,和郝菊说,“我婆婆觉得小明不理她是我跟小明说了什么,这两年不待见我,但我和陆明是扯了证的,我两不离婚,她就拿我没办法”说实话,李逊不是爱说闲话的人,但刘云芳这次是真惹着她了,她以往挑拨离间就算了,这次还把外人牵扯进来,她就不想想外人怎么看陆明,怎么看她?在学校里,她看得最多的就是考上大学的知青和家里丈夫妻子闹离婚的,就她们宿舍准备离婚的就有2个了,说婆家的人整天疑神疑鬼,每次写信就说听谁说她在学校找了个云云,又说敢离婚的话就到学校闹,次数多了,感情没问题的夫妻都各自有了嫌隙,不知怎么处呢。

    和陆明结婚时她就打定主意,除非陆明提出离婚,否则她绝对不会离的。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相信郝菊听得明白,不想多留,她转身走了,走出去百米远的样子,听到郝菊破口大骂,或夹杂着田小翠的哭声。

    解决了郝菊,她在生产队逛了两圈,转去了猪场,小明已经在了,见到她,高兴地掏出钥匙给她看,邀功道,“妈,我厉害吧,东哥陪我进去的,奶奶看到东哥要打她来着,东哥跑去灶房,爬到灶台上,威胁奶奶说她打人就把锅砸了,奶奶害怕,怕得坐地上大哭,我就跑到房间里找,在奶奶的枕头下找到的钥匙”办法是西西想到的,对付刘云芳,别和她多说,直接上手,东东去灶房,他翻房间,拿了钥匙就走,多节省时间啊。

    “你奶奶没哭着喊跳河?”孙桂仙问他,小明摇头,“她没说跳河,说要撞墙来着,东哥喊她撞,她又不敢,她就是个胆小鬼。”

    小明把钥匙给李逊,老气横秋的语气说道,“你要藏好了,不能让奶奶再拿走了啊。”

    李逊笑着揉揉他的头,旁边的东东大声说,“以后这种事还找我帮忙,我知道咋对付你奶奶。”

    东东才不怕刘云芳,进去时,他手里拿了块石头,和刘云芳说了两句话就跑去灶房,刘云芳敢打他,他绝对砸破她的锅,要她煮不了饭吃。

    “待会婶子给你们弄吃的。”

    李逊收起钥匙,和薛花花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了,看着她背影,孙桂仙和薛花花嘀咕,“我觉得逊好像变了点呢,她去哪儿啊?”李逊手脚勤快,回生产队常来猪场帮忙,看她刚才的脸色像有什么事,孙桂仙问薛花花知不知道。

    “估计找陆明去了吧,人家两口的事你关心啥啊。”

    薛花花隐隐猜到李逊干什么去了,没和孙桂仙说,左右等不了多久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李逊走了半个多小时吧,外边就有人奔走相告了,说刘云芳在院坝哭得打滚,嚷着要自杀了,让把儿子们喊回去送她最后一程,离得近的听到刘云芳哭声已经过去了,眼下啥情况都不怎么清楚呢。

    “哎哟哟,她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要死也等杀了猪才死啊。”

    东东拍大腿,模仿孙桂仙的口气,“她现在死,办丧事还得去公社买肉,猪场就有猪,何苦花那个冤枉钱啊。”

    他扁着喉咙,把孙桂仙的语气神态模仿得晤惟肖,陆红英骂他,“我看你是找不到人学了,没礼貌。”

    东东扯了个鬼脸,喊小明赶紧去看热闹,他想看看,天寒地冻的,刘云芳又想出个什么新死法。

    院坝里已站着很多人了,刘云芳躺在院坝,鬼哭狼嚎的到处打滚,身上沾着雪和泥,衣服都浸湿了,李逊站在角落里,脸色有点发白,眼神黑得吓人,见西西先来,他挤到西西跟前,问他啥情况,“她想咋死啊?”李逊注意到他们,朝他们招手,小明害怕的走了过去,李逊把钥匙给他,要他先回家,小明不肯,抓着她的手不放,“妈,你是不是和奶奶吵架了啊,她死的话你会不会坐牢啊?”可能李逊不在身边,小明没什么安全感,刘云芳说陆明要坐牢的晚上他都做噩梦了,不敢睡,害怕睡醒陆明就去坐牢了。

    西西走了过来,拿过钥匙,“不会坐牢,你奶奶自己想死的,公安不管自杀的人,小明,我陪你回家吧,你不是说你爸给你折了蚂蚱青蛙吗,我看看吓不吓人。”

    “很吓人的,它还会自己跳呢。”

    小明睁大眼睛回答了西西句,旁边的东东插话,“对对对,我见到过,真的会跳,你把它放桌上,轻轻拍桌子它就会跳起来,哥哥,你没看过啊,走走走,让小明给你看看。”

    小明没想到什么都很厉害的西西没看过他的蚂蚱青蛙,不禁有点高兴,“妈,我回去了啊。”

    几人视若无睹,刘云芳更觉憋屈,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哭得更厉害了,“老天爷啊,我不想活了啊,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东东耳朵里都听起茧子了,他忍不住和刘云芳说,“都扫过盲的,三奶奶,你能不能换些句子啊,我都听烦了。”

    小明走在兄弟两中间,跟着附和,“对对对,要是造句每次都用同样的句子老师会说的。”

    “哎哟,我的老天啊,我都造了什么孽啊”刘云芳翻个身爬起来,鼻涕横流的望着小明他们,边哭边捶地,东东恶心地甩了下头,催小明赶紧走,西西偏头,看看脸色发白的李逊,又看看刘云芳,说,“大宝喊小瑞哥哥去了,他说你每次喊死都是骗人的,他要在家看书不过来,我让大宝和他说,你这次不是骗人的三奶奶,你这次不是骗人的哦?”微微上扬的尾音,在场的人都听出西西的意思了,不禁捂嘴偷笑,论嘴巴毒,还是西西厉害,不愧是薛花花孙子。

    刘云芳气得脸色发黑,怒吼道,“死死死,我现在就去死,知道你们个个盼着我死,好,我今天就如你们的愿,死给你们看。”

    说着,她站起身,四处打转,不知在找什么,西西善意提醒她,“灶房有刀,抹脖子很快的。”

    刘云芳浑身僵住,最后奔向灶房,当真拿了把刀出来,在场的人有些害怕,劝她,“你跟小孩子怄什么气,战争结束了,灾荒年过了,咱的日子越来越好,活着多好啊。”

    “是啊,孩子小,说话没想那么多,你要真死了多不划算啊”大家都在劝刘云芳想开点,西西推着小明先走,喊东东回去叫李逊,说小明吓着了,脸色不对劲,东东盯着小明看,明明好好的啊,哪儿像吓着了,不过还是听他的话把李逊喊了出来。

    李逊也被刘云芳的阵仗吓着了,有谢回过神来,拉着小明反复检查,小明照西西教他的话说,“妈,我有点害怕,你回家给我煎饼吃好不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