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主子便是心中不安面儿上也要收着些,莫要叫人看出来了,觉着主子小家子气。”宝珍伸出手来给她理了理衣裳,又轻声道:“咱们这样的人家, 底气不足也要装出有底气来,不然就叫人觉着软弱可欺,哪个都能踩上一脚的。”

    “再说,主子好不好的都系在侯爷一人身上。您只要不犯大错,守着这份儿恩宠就好了。待往后”宝珍停了一下,没有将后边儿的话说出来。而是将话题转移开来,道:“奴婢瞧着主子头发松散了些,不如趁着还没进城再给主子重新梳一遍吧。”

    阿胭点了点头,宝珍便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把象牙梳子,先将她头上的发簪取下,将头发彻底松散开,再又细细疏通,重新挽了个流云髻,将玉簪珠花等发饰一一戴上。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已是进了城门,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车水马龙,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传进车窗。

    只听着这声音,就觉着热闹得很。

    阿胭没忍住伸手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路边开着的铺子,还有挑着竹筐沿街叫卖的小贩,心中暗暗感慨果然是京城,繁华昌盛非是淮安那样的小地方能比的。

    马车行在平整的朱雀大街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入一条巷子,巷子安静清幽,却是透着一股内敛华贵之气。

    “这便是咱们魏国公府所在的顺安巷。”宝珍轻声对着阿胭道。

    阿胭掀起帘子的一角,见着朱红色的大门上高高悬挂着的“魏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果然威严气派。

    宝珍又道:“这大门平日里是不开的,府里的主子门也只从旁边的角门出入。”

    阿胭瞧了一眼朱红色的侧门,心想便是侧门也是威严赫赫,叫她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憷。

    她见着前头谢慎之已经下了马车,径直朝府里走了进去。知道魏国公府规矩森严,自己这样的身份该是另有安排,是不可能和谢慎之一块儿进入国公府的。

    好在还有宝珍在,她才不至于惊慌失措,乱了分寸。

    果然,不多一会儿便有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婆子出来,对着马车福了福身子,道:“老奴给姑娘请安,听说侯爷从淮安带了人回来,请姑娘下车吧。”

    宝珍小声的在她耳边低语了句:“这是赵嬷嬷,琥珀便是赵嬷嬷的女儿。而赵嬷嬷是侯爷的乳母,平日里侯爷身边的丫鬟们都是赵嬷嬷管着,如今主子来了,想来也是赵嬷嬷安排。”

    “还有,往后在府里莫要叫公子,该称呼一声侯爷才是。”

    阿胭一怔,有些紧张,宝珍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在阿胭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掀起帘子踩着矮凳下了马车。

    随后,又朝阿胭伸出手来。

    “主子,到府里了,奴婢扶您下来吧。”

    阿胭并不傻,知道这时候不能露怯叫人看了笑话,便莞尔一笑起身扶着宝珍的手下了马车。

    赵嬷嬷见着她下了马车,便打量起侯爷从淮安带回来的这个女子来。

    这一看不要紧,竟是给愣住了。

    女子肌肤白皙眉若远山,一双好看的眸子如那秋水,身上穿着件雨过天青色绣栀子花褙子,下头是条粉红绣海棠八幅湘裙,莞尔一笑竟是叫人看呆了去。

    淮安竟有这样的美人?

    赵嬷嬷回过神来,忙对着阿胭福了福身子,道:“老奴给姑娘请安。”

    阿胭侧身避过,只受了她半礼,她深知在国公府这样的地方,侯爷的乳母身份地位定是比她这个才被侯爷领回来的女子更体面些的。更何况,她初来乍到,万不敢得罪了人。

    赵嬷嬷见着她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几分,她是侯爷的乳母,并非哪个都能受她这一礼的。

    侯爷带回来的这位倒是个聪明的。

    也对,若不聪明哪里会攀扯上侯爷,还叫侯爷这般上心将人带回京城来。

    要知道,她算是打小看着侯爷长大的,侯爷这些年不近女色,老夫人那边不知送过多少人,都没能留下来。

    因着这事儿,京中便有传言说是侯爷不近女色怕是有那龙阳之好。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坏侯爷的名声,她心里头也跟着着急,恨不得自个儿出去替侯爷辩解。可是,她也只能想想罢了,她若出去说,不是越描越黑了吗?反倒是叫那起子小人给得逞了。

    如今侯爷从淮安带了人回来,倒也算是件好事,起码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只是,这位如今没在老夫人那里过了明路,她也只能称一声姑娘,并不敢以姨娘相称。

    “姑娘随老奴来吧。”赵嬷嬷道。

    阿胭听着,便点了点头跟在赵嬷嬷的身后进了角门。

    一进角门穿过穿堂,阿胭才知道为何旁人提起国公府来会如此羡慕忌惮。只见府里亭台楼阁,假山树林,小桥溪涧一应俱全,进入这国公府,仿佛走进了一幅名贵的山水画中。和这里的景致相比,她之前住过的那个别院只是其中一角,而江府,周府,更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阿胭心中极大的震撼着,一路上很是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说。

    好在,府中规矩森严,阿胭若是唐突说话反倒会叫人觉着小家子气。

    于是,阿胭便一路沉默着跟在赵嬷嬷的身后,途中自然遇到了一些丫鬟婆子,那些人朝她看过来,见着她的相貌,俱是一愣,却很快控制了脸上的表情,只是心中所想就不为人知了。

    走过几条鹅卵石小路,绕过几个月洞门,赵嬷嬷才在一处院子前停了下来。

    阿胭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世安院”三个字。

    赵嬷嬷解释道:“几年前侯爷被皇上封了平宣侯,这院子便往外扩了好些,伺候侯爷的人都在这处住着,姑娘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阿胭跟着走了进去,这一进去才知道这世安院着实的宽敞,里头竟也是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置摆设俨然像是淮安的别院那般,却是五六个别院的大小,而其华贵威严程度也是淮安别院万不能比的。

    “姑娘随老奴来。”赵嬷嬷道。

    阿胭点了点头,跟着走了进去,越往里走,景致越是好,阿胭走着走着,看着这怡人的景色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赵嬷嬷领着阿胭在一处院子前停了下来。

    “这是青黛院,姑娘且在这里住下吧。姑娘一路舟车劳顿,老奴便不打扰姑娘了,叫宝珍姑娘伺候姑娘便好。”

    “有劳嬷嬷带路了。”阿胭轻笑着出声谢道。

    赵嬷嬷笑道:“姑娘客气了。”说完这话便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见着赵嬷嬷离开,宝珍才笑着道:“这青黛院清雅别致,姑娘住着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