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碗绿豆爽,去了皮的绿豆粒粒分明,澄澈透亮,看起来格外清爽。

    苏宸取出甜汤,看了眼冬葵及紫芙:“你们也喝,自己拿。”

    两人受宠若惊,异口同声道:“谢公子,奴婢喂完姑娘就喝。”

    苏宸却是摇头一笑:“不必,你们一路照顾阿卿也辛苦了,我来就行。”

    冬葵紫芙知道大公子从小就疼他们姑娘,见他已经动作自然地舀了一勺送到姑娘嘴边,姑娘也乖乖吃掉,两人对看一眼,不再多说。

    冰镇过的绿豆爽,喝起来软绵绵的,口感爽利,清甜可口。绿豆没有蒸得太烂,保有颗粒感的同时一抿就碎,入口清爽香滑,不带半点豆腥味,一路滑进嗓子,舒心又滋润。

    苏惜卿讶异了下,没想到这碗绿豆爽的味道竟与府里的厨子不相上下,只一口,便感觉整个人都凉爽起来,还不等兄长再喂第二勺,就起身想接过碗自己喝。

    苏宸见她一副小馋猫的模样,眼中笑意更盛,看她起身却微皱着眉,将她小手轻拍回去,慢悠悠地说:“你现在病着,不能像以前一样那样一口气喝光,胃受不住。”

    苏惜卿以前能开口时,说话的语调其实和苏宸差不多,都是不紧不慢,温柔得如和风细雨,就跟他们的人一样,温和而又讨人喜欢,让人听了不自觉放松下来。

    但她的声音比苏宸更柔更轻更软,几乎甜到骨子里,只要她一开口撒娇,众人往往拿她没辙。

    可惜她现在没办法说话,只能鼓着腮帮子,哀怨地看着兄长,乖乖坐了回去,耐心等待投喂。

    这副乖巧的模样,惹得苏宸轻笑连连,就连冬葵紫芙也都掩嘴低笑起来。

    太阳下山前,马车终于回到义勇侯府。

    苏惜卿刚被丫鬟搀扶下马车,就听见后头马车传来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苏明语,你胆子不小,竟敢把我当刀使?你这招借刀杀人可真是厉害,我险些就要被你冤死!”

    苏惜卿光听这些话,即便没回头,也猜出一二。

    她这个被林氏宠得无法无天的表姐,向来是个受不得委屈的主。

    陆老太太怕陆画在画舫上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特地下了封口令,不许她去找苏明语麻烦。陆画憋屈了一整路,如今好不容易回京,哪可能就此放过苏明语,自然要将这口恶气发出来,早早就等在义勇侯府前堵人。

    苏明语一下马车就挨了一个耳光,整个人都懵了,听见陆画的话,面上血色尽失。

    她慌张地看向大哥及苏惜卿,却只看见苏惜卿纤细的背影。

    见苏宸朝两人走来,苏明语立刻委屈的捂住脸。

    “表妹这是在做什么?有事进府坐下来好好说,在义勇侯府门口动手打人,难道不怕这件事传到老祖宗耳里,又得挨罚?”

    陆画压抑着怒气,狠狠的瞪了苏明语一眼,才又有些不甘愿地看向苏宸:“表哥难道就不气吗!”

    她说这话的同时,苏惜卿也在丫鬟的搀扶下,弱柳如风般地走了过来。

    苏惜卿十岁以前为了调养身子,几乎有大半的时间都住在国公府,陆老太太对她比对陆画还好,这让陆画心里极度不平衡,所以才总是找她麻烦。

    可陆画虽然嫉妒这个小表妹,却从来没想过要害她失了清誉,甚至所嫁非人,如今见小表妹面白如纸,连带樱软的唇都血色全无,陆画心中百感交集,甚至觉得她没那么讨人厌了。

    苏惜卿不知道陆画在想什么,看她脸色忽红忽白,像是陷入混乱的小兔子,莫名可爱,不禁眯起眼睛笑了。

    陆画愣了下,一脸凶样的瞪她,讲话却突然结结巴巴起来:“笑、笑什么?你、你是特意来看、看我笑话的吗?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还不、还不赶紧进门去,在这凑什么热闹!”

    她凶完之后,整个耳根和脸颊都红了,看起来气得不轻,就连苏宸都微微皱起眉,苏惜卿却无半分怒意。

    前世她已经有些习惯陆画这般嘴硬心软的模样,此时再看,莫名觉得可爱,脸上笑容也越发灿烂。

    前世苏惜卿嫁给陆珩之后,便清楚地认知到国公府内真正对她好的人都有谁。

    陆画便在其中。

    因为陆画从小就对她有敌意的关系,两人一直不对付,苏惜卿甚至觉得陆画和陆珩不像亲兄妹。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珩哥哥那样温柔又有耐心的人,会有一个说话总是带刺的妹妹。

    但她与陆珩成亲不久就发现,陆画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陆画看苏惜卿笑得这么欢快,又更气了。

    可小表妹现在是个病人,要是她敢动小表妹一根手指,不止祖母会修理她,就连大哥都不会饶她。

    想到陆珩,陆画终于想起自己来义勇侯府的目的。

    一时间,她脸上多了几分古怪的别扭之色。

    陆画心不甘情不愿的从袖中掏出什么,一把塞进苏惜卿手里:“收好,不许给别人!”

    “……?”

    苏惜卿看着手里的平安符,微微瞪大眼,愕然看向她。

    难不成她这嘴硬心软的表姐跟兄长一样,路过净慈寺时特地让人停下马车,帮她求了平安符?

    陆画被那双湿软清透的眼睛一看,耳根顿时又更红了,心中咕嘀:小表妹难不成吃错药了?否则以往见了她总冷着一张脸的人,怎么突然一直对她笑?

    见到苏惜卿又开始对她甜甜地笑,还想上前拉她的手,陆画不自在的后退一步,别开头,瓮声瓮气道:“你不要误会,这平安符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是我大哥让我转交给你的!”

    苏惜卿心脏猛地一缩,握在手中的平安符一瞬间仿佛有千金重。

    珩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帮她求平安符?她不是已经拒绝他,说不愿意跟他成亲了吗?

    苏惜卿凝视掌中的平安符,慢慢收紧手指。

    她上前一步,想将平安符还给陆画。

    陆画却夸张的后退一步,表情凶狠:“不许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