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时栖的手机屏幕亮了。

    lily发来了消息。

    -前程似锦,莫思来处。

    *

    宫行川不在家的几天里,时栖先是和陆航通宵打了游戏,自己又废寝忘食地看了十几部电影,可周四迟迟不来,他忍不住掐着时差,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宫行川接得不算快,镜头清晰起来的时候,时栖看见了叔叔解领带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几分不耐,将条形花纹的领带扯了下来。

    时栖趴在床上翻了个身,脆生生地叫:“叔叔?”

    镜头摇晃了片刻,宫行川冷峻的面容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怎么了?”

    “想你了。”时栖又翻了个身,烙煎饼似的滚来滚去。

    宫行川看了他一会儿:“通宵玩游戏了?”

    “……嗯。”时栖的动作微妙地僵住,片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那边几点啦?”

    宫行川好笑地看了看腕表:“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有。”

    “小栖?”

    “哎呀,叔叔,你想不想我?”时栖头疼地扑腾了几下。

    “想。”宫行川面不改色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架,转身脱下了雪白的衬衫,“再想,你也不能胡闹。”

    时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宫行川后背隆起的肌肉线条,偷偷咽了一口口水。

    宫行川竟然听见了。

    “嗯?”

    他猝然惊醒,裹着被子装傻:“嗯?”

    宫行川:“……”

    宫行川光着上半身,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想看什么?”

    时栖扭扭捏捏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没话找话:“叔叔,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新一期的《双面派》吧。”

    最新一期节目,宫行川在国外没赶上录制,时栖的戏份也不多。

    他把自己的戏份拍完,还围观了陆航和裴云的“爱恨情仇”。

    每个演员的剧本都宛如脱缰的野马,在网友的发散思维下,一去不复返。

    时栖本来以为陆航会排斥和男性朋友拍摄感情戏,没想到陆航非但接受度良好,还自觉加戏,自己女装还不够,居然把一堆绣了寄托思念的手帕给裴云。

    “我去旁边的小超市买的。”录制结束,陆航把手帕分给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给时栖也留了一条,“怎么样,不错吧?”

    时栖捏着绣着“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手帕,欲言又止。

    “怎么,不喜欢这个?”陆航又拿出一条,“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呢?”

    “不是诗的问题。”他把陆航拉到没人的角落,“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认真不认真?”

    “你和裴老师……”

    “裴老师喜欢你之前拿的那条手帕。”

    “……”

    “真的。”

    “……”

    “他要是不喜欢,我也不会买。”

    时栖被陆航一连串炫耀发言惊住了,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难道说,宫行川也想要手帕?”陆航的脑回路拐了七八个弯,恍然大悟,“早说嘛,我给他留一条。”

    “陆航,你和裴老师现在是什么关系?”

    “朋友呀。”

    “只是朋友?”时栖追问。

    陆航莫名其妙地反问:“不然呢?”

    “只有情侣才会送手帕。”时栖补充,“还是古时候的情侣。”

    陆航瞬间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时栖,你胡说什么呢?……我直得不能再直了!”

    时栖忧愁地摇头,以一副过来人的架势,拍了拍他的肩膀:“曾经,很多人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他们都弯成了蚊香。

    时栖把这件事和宫行川说了:“我觉得陆航很喜欢裴老师。”

    “嗯。”大多时候,宫行川都是完美的倾听者。

    “虽然我觉得裴老师挺喜欢陆航的,但万一人家不是弯的呢?”

    “不会。”

    时栖闻言,一下子来了兴致:“不会?”

    宫行川瞧着屏幕上他忽然放大的脸,一边分出心神来数细密的睫毛,一边心不在焉地问:“你很关心他?”

    “陆航是我的朋友,我当然关心了。”

    时栖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上宫行川的脸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随着呼吸起伏的腹肌。

    腹肌沟壑分明,色泽诱人,在他的惊呼声里,绵延出一片欲浪。

    “叔叔!”时栖在浪花里捡起最后一丝理智。

    “嗯?”宫行川的声音稍微有点模糊,“我拿个东西。”

    “你、你……你是不是故意的?”时栖捧着手机,特别想录屏。

    宫行川的肌肉锻炼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时栖就算天天泡在健身房里,也达不到这个效果。

    他羡慕这种身材,也垂涎。

    时栖弯得非常有自觉,他团在床上,脚趾频频蜷缩,然后试探地问:“叔叔,你想跟我玩电话py吗?”

    镜头往下滑得更深,某一瞬间,从什么奇怪的凸起旁晃过去了。

    宫行川把手机重新举起:“不早了,睡吧。”

    “可我想玩。”时栖舔了舔唇角,鲜红的舌在唇上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

    宫行川黑漆漆的眸子里翻涌起了浪潮,在他说出更糟糕的话以前,果断开口:“小栖,我今天订了很多花。”

    “什么花?”

    “玫瑰。放在教堂里的玫瑰。”

    “……啊!”

    “陈晗已经替你去经纪公司拿证件了。”宫行川的语气里弥漫着刻骨的温柔,“小栖,等我回去,你嫁给我吧。”

    第六十七章 小刀片

    时栖当然是点头如捣蒜:“好好好。”

    他又问:“怎么有时间买玫瑰?”

    “三年前就是在这里订的玫瑰,正好来……开会,顺便就买了。”宫行川走到床边,坐下,伸手随意拨弄着头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因为散乱的发丝,透出几分让他欲罢不能的柔情,“你不喜欢?”

    时栖喜欢热烈的花,尤其是玫瑰,开得愈浓艳愈好。

    以前宫行川还觉得他过分张扬,如今只嫌他恣意得不够过分。

    “喜欢。”时栖吁了口气,“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眉眼弯弯:“叔叔,我们终于要结婚了。”

    时栖在笑,宫行川的心却被扎了一下又一下。

    要说这些年,男人最后悔的事,那就是在时栖说要走的时候,没挽留。

    宫行川以为自己守住了尊严与底线,实际上却是把时栖的脊梁踩在了脚下。

    有时宫行川会想,要是当初宫凯死后,时栖没来找自己,现在的他们会是什么样呢?

    不过,换个角度想,时栖也算是个小没心没肺的。

    被丢下三年,自己巴巴地凑上来,也不知道讨点补偿,就满脑子黄色废料,眼睛天天往下三路瞟。

    或许真的是年轻的原因吧,宫行川想。

    有时深夜,时栖靠在他怀里,会发出甜腻的喘息,甚至有的时候,时小栖还会蹭上来。

    但是宫行川的想法和三年前已经截然不同了。

    三年前的时栖自负,宫行川又何尝不是呢?

    时栖以为自己能摆脱阴魂不散的亲生父母,宫行川以为感情的维护无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

    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

    “嫁给你,我是不是就要叫你先生了?”时栖的脑袋微微一歪,领口倾斜,纤细的锁骨露了出来。

    他骨架小,身体也不好,怎么看都单薄。

    宫行川心头的旖念转瞬即逝,烦躁取而代之:“时栖,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时栖莫名地点头:“有啊。”

    他每天都吃饭,每天都睡觉,比以前活得健康多了。

    宫行川放在床边的手攥紧又松开,意识到时栖的“照顾”和正常人理解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