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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们谁也阻止不了时栖回到宫行川身边的脚步。

    “谁在那里?”巡逻的保安举着手电筒走过来。

    时栖吸着鼻子,仰起头:“抱歉,我们……”

    “把他们带出去。”宫行川按住了他的后颈,“以后也不要放他们进来。”

    保安愣了愣,却知道住在这里的住户,非富即贵,既然他们说不要放进来……

    时向国听了宫行川的话,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刚想拉走丁欣,就听她抽风般呓语:“他是我儿子,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我已经没有一个儿子了,你还不许我来找我的第二个儿子?”

    “臭娘们!”时向国对着口无遮拦的丁欣,就是一拳。

    丁欣被打得瘫倒在地,被保安扶起,还是想拽时栖的手。

    时栖如避蛇蝎,蜷缩在叔叔怀里,浑身冰冷。

    什么叫“已经没了一个儿子”?

    丁欣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时向国……时向国为什么不让丁欣继续说下去?

    活了二十二年,时栖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怀疑。

    第七十九章 她居然说她爱过我?!

    从有记忆起,时栖就和时向国以及丁欣生活在一起。

    拥挤的筒子楼,吵吵闹闹的邻居,都是他零零碎碎的童年回忆。

    小孩子没心没肺,不会想自己是否真的和父母有血缘关系,只会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他们才不喜欢自己。

    时栖努力了很多年,甚至顺从时向国和丁欣,年纪轻轻就去夜总会打工,只为了从他们那里听到哪怕一句赞美。

    可惜,他离开家前,时向国和丁欣从未夸奖过他。

    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怀疑过父母。

    直到现在——

    宫行川不会无缘无故地问出那样的问题,时向国也不会忽然疯了一样地揍丁欣。

    世界在时栖眼前,滑稽地扭曲。

    他拽着叔叔的手腕,以一种强硬的姿态,打开门禁,拉着宫行川进了电梯。

    “小栖。”宫行川有些不忍。

    时栖撇着嘴,一言不发地抱起了胳膊。

    “小栖。”宫行川又叫了一声。

    “叔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宫行川沉默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

    时栖紧绷的情绪,在宫行川给出肯定答复后,“啪”的一声断了,他心里涌出满满的不可置信和委屈:“你知道?”

    宫行川垂下了眼帘。

    无声的沉默仿佛没有尽头的拉锯战,时栖在这头,叔叔在那头。

    他伸手推推叔叔的胳膊,又问了一遍:“你知道?!”

    ——知道时向国和丁欣的身份有问题,知道他很可能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电梯门开了,时栖没有动,他仍旧执着地望着宫行川。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也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没骗我?你要是没骗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小栖,我也是最近才查到……”

    “那你也没告诉我!”时栖头也不回地冲出电梯,一路跑进家门,钻进卧室,拱到被子里,缩成了小小一团。

    活了二十二年,爸妈不是爸妈,家不是家。

    那他又是谁?

    一个游离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宫行川紧随他而来,站在床边,幽幽叹息。

    “小栖,你冷静一点。”

    时栖闷声闷气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冷静?”

    “……我叫了二十二年的男人和女人不是我爸妈,你要我怎么冷静?”

    “……我又是谁?如果时向国和丁欣不是我的亲生父母,那我真正的父母为什么不要我?”

    他说着说着,从床上跳起来,三步并两步冲到落地窗边,趴在玻璃上默默地抽泣。

    他想,时向国和丁欣应该已经离开了。

    带着他曾经期盼过的童年,永远地离开了。

    他活在世间最后一点痕迹,也被无情地抹去了。

    其实时栖也知道,自己埋怨叔叔是不对的。

    宫行川于他而言,是爱人,更是亲人,可再亲近的人,也不能每分每秒都察觉到他的情绪。

    再说了,身世的事,他自己都没察觉出异样,又怎么能怪叔叔呢?

    可他只能和叔叔耍脾气了啊。

    时栖念及此,转过身,呜呜呜地冲进了宫行川的怀抱。

    宫行川按按他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手指像是夏日的微风,又热又燥。

    窗外还是初春,天边滚过隐隐雷鸣。

    闪电撕开了厚重的乌云,宫行川看见了时栖白皙的后颈。那上面还有他按出来的红印子。

    时栖继续呜呜呜。

    他哭湿了宫行川的衣领,又哭湿了袖子。

    最后吸着鼻子,挂在了宫行川身上。

    宫行川低头轻柔地啄着时栖的嘴唇,尝到泪的味道,又用舌撬开了他的牙关。

    时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拿脚踹了叔叔几脚,发现挣脱不了,只好泪眼婆娑地踮起脚尖,勉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用红彤彤的眼睛,谴责地瞪着正在亲吻自己的男人。

    宫行川不为所动。

    他又委屈地掉了几滴泪,继而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亲吻中。

    最后还是宫行川先停下来,抱着时栖去洗了个澡,洗完,两个人热烘烘地坐在床上,终于能够冷静下来好好交流了。

    宫行川把之前让陈晗暗中做的亲子鉴定拿了出来。

    时栖趴在宫行川腿上,颤抖地接过,深吸一口气,还是不敢看。

    他揪着叔叔的衣服,轻声问:“是我想的那样吗?”

    宫行川吻了吻他的头顶。

    时栖握着亲子鉴定的手颓然跌落在床上,哽咽道:“不是,对吧?”

    他不是时向国和丁欣的亲生儿子。

    他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那“时栖”这个名字,属于谁呢?

    那个抢走他的人生的人,在哪里呢?

    纷乱的思绪一股脑涌进时栖的脑海,让他头疼欲裂,恨不能跟着窗外的春雨,一起消散在大地上。

    宫行川靠在床头,抱住瑟瑟发抖的爱人,任由他发泄心中的情绪,然后在他的心绪稍微平复后,缓缓开口:“你到底是谁,我并不能确定。”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无论你是谁,我都爱你。”

    时栖震了震。

    “不过我倒是有个猜测。”宫行川并没有因为他的反应,就止住话头,“小栖,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宫凯的身世吗?”

    “记得。”时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记得,当然记得。

    他怎么会忘记宫凯的身世呢?

    宫凯是高家夫妇的独生子,在其父母意外身亡后,被宫行川接回了宫家抚养。

    “宫凯的身份有问题吗?”

    宫行川点头:“我现在怀疑,宫凯根本不是那个孩子。”

    一阵寒意顺着时栖的脊椎蹿过。

    他忘记了难过,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如果宫凯不是高家的孩子,那谁……”

    时栖的话戛然而止。

    宫行川再次低头亲吻他头顶的发旋。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直指恐怖的真相——宫凯不是高家的孩子,时栖很可能是。

    当然,时栖还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假如我真的是高氏夫妻的儿子,时向国和丁欣又是如何把我和宫凯掉包的呢?”

    二十多年前的车祸,发生的地点太偏僻,知情人太少。

    暴雨、山路、被撞坏的年久失修的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