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轲坐着没动,“刚吃完就睡,对身体不好。”

    唐潇道:“你从这里出去,走回自己的房间,这中间距离又不短,就算是消过食了,哪里不好?”

    裴青轲问:“你困了?”

    唐潇仔细看她,眼周皮肤干净,面上也没有什么疲惫的神色,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没休息好。

    不过她在吃饭以前,不也没表现出来她饿着吗?

    唐潇道:“对,我困了,该睡觉了。”

    说着,他还打了个哈欠。

    哈欠这种东西,是会传染人的。

    裴青轲本来觉得自己精神不错,看他这样,竟然也觉得自己该休息了。

    她站起身,抬手想……

    却觉得不合适。

    他初醒来的时候,可以解释为重逢的喜悦与激动,失控了。

    现在再来,就不合适了。

    他好歹也是唐府公子,她深夜还在他的寝房已经实属过分,不能再做什么了。

    在能大概感知到他心意的前提下,偶尔占点小便宜也许无伤大雅,却不能太过越矩。

    裴青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唐潇的心随着她手抬起时一紧,但却没随着她手落下时安稳放回,总觉得它就那么一直悬在半空了,“……好。”

    裴青轲离开后,唐潇躺回床上,在萱萱将所有蜡烛熄灭后,静静回忆他醒来后,到方才发生的一切。

    当她抱上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想抱回去,虽然忍住了,却还是忍不住想和她有什么接触,所以才不自觉地将手搭在她腰封上。

    而她……

    她的呼吸仿佛还在耳边,唐潇晃晃脑袋,试图把她晃开,收效还是有一点的,深夜躺在床上,白天也没把睡眠补回来,晃完脑袋,重新感觉到了困意。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久违地,梦到了述苍。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她了,哪怕得知自己大概只有两年时间的时候,都没有梦到过,却在今夜梦到了。

    在江州老宅房间里,他倒在地上,述苍俯身,直直盯着他,歇斯底里地大笑着:“我等着你,我等着你,我等着你和我一样死去,等着你和我一样腐朽,”

    “你是个没有以后的人,没有!没有!”

    唐潇知道这是梦。

    他清晰地知道这是梦。

    因为在江州老宅的那年,他才九岁,如今他已经十六岁了。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赫然就是十六岁的他。

    唐潇没有被惊醒,他紧握着被角,说服自己睡下去,不去理会那个梦里的述苍。

    今天眼泪数度险些在她面前落下,但他都忍住了,深夜里,大约是人在睡梦中的忍耐力不够,泪水终于决了堤。

    第二天,唐潇起来的很晚,他醒时,裴青轲已经发出了让风颜带着宗潜回襄寰的飞鸽传书。

    之前她担心萧芙可能会用计劫走宗潜,以防万一,在第一时间便让风颜等人带宗潜离开襄寰。

    此时小小已经自己回来,她们完全占据有利地位,是时候反击了。

    唐潇在屋内洗漱过后,揉着眼睛出了房门,朝正厅走去。

    眼睛酸酸涨涨的,有些难受,要不是姐姐叫他吃早饭,他肯定就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出来。

    事实证明,像裴青轲那样不管多累多疲,都不在脸上显露的本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起码唐潇就没有。

    他夜里哭过,没有及时冰敷,眼睛看上去像两颗小核桃。

    裴青轲握着筷子的手一顿,问道:“你怎么了?”

    唐潇打了哈欠,道:“没怎么睡好……姐姐你睡得怎么样?”

    裴青轲道:“我是说你的眼睛。”

    唐潇心下叹了口气。

    真是的,就不能让他装一次傻吗?

    他在桌边坐下,拿起调羹开始吃早饭,含糊道:“大概是蚊子咬的吧。”

    什么蚊子,能厉害成那样?

    把两只眼睛都叮了个全,还让眼睛肿得那么匀匀称称。

    裴青轲皱了下眉,“因为萧芙?”

    “唔,”唐潇没抬头,“蚊子是他放过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