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轲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反手握起唐潇的手,将他拉到一直悬挂在书房的地图前。

    裴青轲拿出腰间匕首,用匕首柄点点衡州的位置,“当年先帝死时说过,她已经别无选择,除了听我的,但是想给几个人写几封信,她求我不要插手。”

    先帝已经死了两年,和今年的事有什么联系吗?

    唐潇杏眸张大,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她。

    “她求我,她是我母皇,堂堂帝王,她求了我,”裴青轲喉间微哽,“她是弥留之际,命不久矣,我怎么可能不同意?”

    “五封信,一封信写给了白厚卿,二皇姐、三皇姐、五皇姐各一封,还有一封,给了静宜大长皇子。”

    “小小,”她无力地笑了下,“你知道她写了什么吗?”

    唐潇凝眸摇摇头。

    裴青轲道:“两年了,我一直都不知道,我答应她不插手,就真的一点都没插手过,我在殿外等她写完,看她把信交给她信任的人,送往各处,直到永州的事情查到了仲博简,我才隐约知道,那些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仲博简一直只听皇命,她是我母皇手下最得力的大将军,要让她听命,就只能是……信中母皇将自己的所有势力给了其中一个人,或者还有什么信物,她赌我会心软,赌赢了,也许就能让其他人杀了我。”

    裴青轲脸上带着笑,重新用匕首点点衡州,“我怎么就没想过,偷偷把信都拦下来呢?居然真的让它安安稳稳地去了这里。”

    “姐姐……”唐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事情的真相远不是单薄地她看重琤王能比拟得了的。

    涉及先帝,唐潇张张口,说不出任何劝慰的话,只得又叫了她一声,“姐姐。”

    裴青轲收起匕首,于此同时,也收起了一身萧寂,恢复平常的样子,笑道:“没什么,我就是随便感慨一下,毕竟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现在后悔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唐潇知道,她心中横亘着的,绝对不是后悔。

    他点了下头,轻声道:“嗯,姐姐说得对。”

    裴青轲其实早有准备。

    能指使动仲博简,背后之人只可能是曾经收到了先帝绝笔信的五个人之一。

    二、三皇女已死,就只可能是五皇女、白厚卿和荣王府。

    荣王欧阳静轩就在都中,好监视,若真是她搞出这么多动静,不可能不被人发现。

    白厚卿和裴琛钰的可能都比荣王更大,只不过她动作小心,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她暂时还不能确定是谁而已。

    不过有小小说的这个……

    裴青轲道:“多谢小小,给我提供这么重要的一个线索。”

    她调整得太快,导致唐潇尚还沉浸在方才的悲戚中没回过神来,没什么力气道:“哦……”

    裴青轲用食指戳戳他的脸颊,“想什么呢?”

    唐潇任她戳,一点都没躲,“想我那时候,都不认识你。”

    裴青轲道:“可别,你那时候要是认识我,估计跑得比兔子还快,更别提什么叫我姐姐了……”

    “不,”唐潇摇摇头,“你一直都是你啊,现在和过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可大了。

    裴青轲垂眸复又抬起,“小小,同样的人在不同的际遇下,是会做不同的事情的,你可以说是身不由己,也可以说,激发最潜在的本性,都差不多。”

    “如今平和,我看着像个人,但是小小……”裴青轲倾身靠近,在他耳边低声道:“死在我手上的人,太多了。”

    她指尖轻慢地划过他的脸颊,自颊侧到耳后,将他鬓边的发丝掖到耳后,收回手,一字一顿道:“我没你想得那么干净,你知道吗?”

    她用了“干净”这个词。

    唐潇眨巴眨巴眼睛,“姐姐……”

    裴青轲:“嗯?”

    唐潇道:“那缕头发是我特意留下的。”

    裴青轲:“……”

    唐潇补充道:“会显脸小。”

    裴青轲:“……”

    裴青轲抬手,帮他把头发挑出来。

    就是动作没那么温柔,多挑了些。

    唐潇伸手扒拉着自己的头发,问:“你书房里有镜子吗姐姐?”

    裴青轲道:“没有。”

    唐潇看她,视线忽然落在她腰间的匕首上,“那你拿着这个,我照照。”

    裴青轲:“……你说什么?”

    唐潇催促:“快点。”

    片刻后,裴青轲举着一把染过不知道多少血的匕首,让唐潇整头发。

    他整理得细致,先把耳朵周围的头发全部拨出来,再之后以手指做梳,梳理整齐,而后再前后分开,最后用手指卷起鬓角的头发,固定一息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