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救了。”江成意漫不经心地笑笑, 靠在椅背上,“再建一个就好。”

    江壑只当他是在说笑, 叹口气, 许久没有开口。

    当年破产之后,江成意坚持不肯出国, 想要夺得周氏最后那一只股份,在国内周旋许久,受制于人、甚至被挑衅胁迫,这些事他们都清楚。

    而最初提出让江成意帮忙的江燕, 在从陈霄那里知道实情后, 更是沉默了许久。

    她低声问过陈霄为什么。

    陈霄比她小了五岁, 每次在她面前都怂得像个孙子, 然而这一次, 对方却拧着眉沉默,并没有给她准确的答复。

    只思考了很久才慢吞吞道:“我记得之前初中的时候, 我听江成意说,有一次他打架摔断了腿,是你把他送去的医院。”

    他说的事情江燕完全没有印象,甚至觉得可笑:“……就因为这些?”

    这种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友好度, 对于江成意这种从小被金钱喂大、捧在手心里的人来说,竟然也值得被记住。

    陈霄看她一眼,喝了口饮料, 才犹豫着道:“江燕姐,我今天想跟你说几句实话,你别觉得难听。”

    江燕扯扯嘴角,嗯一声。

    “你也知道,咱们这种圈子里长大的人,什么小三上位、亲友坑害的糟心事没见过。”

    陈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说到底,江成意他就是江叔的亲儿子,你江氏就算是个贫苦户,孩子的抚养费也得照付。”

    江燕没出声,拢起长发,沉默着喝了口酒。

    “更何况,江成意对你江氏的家产根本一点想法都没有,这傻逼就他妈只想安安静静过一辈子。”

    说到这里,陈霄顿了顿,半晌,似乎是觉得没必要说这么多,干脆站起身,拿起车钥匙:“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话就放在这里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却忽然听到江燕开口:“我当然相信。”

    她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站起身,朝陈霄走过来。

    明明已经从豪门的巅峰跌落了许多年,这对姐弟的一行一动却仍旧带着天之骄子的矜持,只是气势温和了许多。

    江燕看着陈霄呆愣着,犯怂想躲的表情,笑笑:“谢谢。”

    陈霄猛地抬起头。

    又听她说:“但我能问一句,你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会对江成意这么好呢?”

    陈霄拧眉思考片刻,挠挠头,撇嘴:“谁让他小时候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呢……我把他当弟弟来着。”

    他说完,摆摆手:“走了啊姐,下午还要赶飞机。”

    江燕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年末的新年档总是各公司影视部和电影院线最忙的时候,今年也不例外。

    只不过今年却有些不同,因一匹黑马的存在,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都自觉避开了修罗场,只剩下几位大佬在胶着。

    而其中,《不眠》无疑是其中风头最大的一部。

    除了恒海出品必有保证、老牌影帝主演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位传奇编剧,深海。

    这位大大从几年前开始进入影视圈起,风评极佳,以笔力锋利入骨三分著称,但凡有所出品,必定要斩获国内外一堆的奖项。

    各处论坛贴吧都一致认定,“他”必然是作协某位身居简出的大佬下界体验民生。

    然而,今年却突然有消息透出,深海似乎是个留学海外的年轻男人,更有知情人爆料说,深海的背景深不可测,家里极有可能s市的某个巨型豪门。

    一时间,这些小道消息在影视圈掀起轩然大波。

    【他妈的造谣的人有没有脑子?《未见阳光》的底层小人物写得那么真实你跟我说作者其实是亿万富翁??】【额,其实也大可不必,我觉得以深海大大科幻文的深度,能看出平时特别见多识广,是富豪倒也不是不可能】【等等,你们为什么都关注有没有钱????_(:3”∠)_就我一人认定了大大这思想深度起码有四十岁吗?如果真的只有二十多岁才觉得可怕吧?】【哈哈哈哈所以说营销号傻逼啊还他妈二十多岁的富二代年轻男人!我看哪个年轻男人敢上来上前认领!】……

    “一定要造势吗? ”曾经的富二代年轻男人皱眉翻看着网上乱七八糟的评论,“我又不想当明星,感觉没什么必要。”

    陈霄切一声,把登机牌递给他:“您都脱离娱乐界多长时间了,哪知道现在这群网友们喜欢什么!总之,你相信我就行了。”

    “再说了,”他愤愤道,“老子非他妈要把你造个神!然后再欣赏一下到时候国内的那群傻逼是什么表情。”

    江成意失笑,收了手机接过登机牌,指尖勾着墨镜,随意地扣在脸上:“行吧。”

    他漫不经心地侧过脸,朝机场宽阔透亮的落地窗外望去。

    黄昏的阳光即将没入天际,天色将暗似明,恍惚一如五年前他出国那天的凌晨。

    机场里人影匆匆,面容淹没在光线中模糊不清,只有轰隆的行李声。

    江成意穿了件黑色大衣,脖颈间围了条雾灰色薄绒围巾,头发剪短了些,握着手机的骨腕冷白清隽。

    他侧脸望着窗外,灯光为他镀了浅淡一层灰蒙的光,眉眼被墨镜遮住,只看得出依旧清俊的棱角。

    五年过去,这人身上的鲜明桀骜的光芒收敛了许多,只那股懒散矜贵的劲儿依旧没散。

    陈霄看着看着,无声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回国,不知是好是坏。

    早知道先打听打听姓薛的那小子订完婚了没有再提回国打理公司的事了。

    机场广播里开始响起登机提示音,江成意收回目光,抬眼看向陈霄,淡声道:“走吧。”

    陈霄回过神,应了一声。

    回国的路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