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海应当不是一时脑抽, 对他们的新公司早就做了精细的调查,连旗下还在排挡中的综艺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薛燃并不是个感性的人, 尽管对上江成意时的情绪偶尔会有些莫名其妙, 但从分析利弊到谋算利益,种种手段都透露着上位者的冷酷。

    也正是因为如此, 江成意才勉强放下心来,全神贯注地同他打起了拉扯战。

    夜里九点多钟,终于散了会。

    从沉闷的会议室里出来的一刹那,江成意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他抬起手, 拧眉按了按眼眶。

    “我靠……薛燃真不是个东西啊。”陈霄也累得不轻, 龇牙咧嘴地捶着腰, “他妈的, 也就你们俩能跟他对线了,那乱七八糟一套一套的我听着都蒙。”

    江成意笑了, 拍拍他的肩膀:“回去补习吧。”

    身后俩人聊着天,江燕却只看一眼时间,皱皱眉:“我十点钟要做sa,先走了, 明天见。”

    她说完,抬手把文件往陈霄怀里一扔,拎起包来, 扣上墨镜,果然拎着车钥匙高贵冷艳地先走一步。

    陈霄抱着文件注视着她的背影,啧啧半晌,才挠头:“不行了,我累死了浪不动了,也回家睡觉了啊。”

    “路上小心。”江成意言简意赅道。

    回去的时候,路上的车已经不多了,大多是些熬夜加班的人。

    江成意开着车窗,任由夜风冷冷扑面,来降低高负荷运站后的大脑温度。

    他随着车流忽快忽慢,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有些神游物外。

    对于薛燃的态度,他看不透。

    年少时尚且能同杨琛合作谋取周氏的股份、更能将寸草不生的鹿城区打造成现在商业中心的人,早就证明了他心境的坚硬。

    可也正是因为薛燃心境坚硬,却在自己回国后做出种种不符人设的行为来,才让人觉得莫名与警惕。

    但若说他是主动来示好,也绝对算不上、更没必要对着一个破产了的大少爷发善心。

    正走着神,手机忽而叮咚一声。

    他皱了下眉,趁着等红灯的几秒钟里,拿起来看了眼。

    【薛燃】:在哪里

    江成意:“?”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句话的意义,绿灯亮了,身后的喇叭声开始频频催促。已经快到家门,他于是没搭理,继续开自己的车。

    那边没等到他的回复,倒也许久没有再出声。

    一直到停车刷卡进了小区,江成意才拿起手机来,回了个“?”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薛燃】:你的东西忘了带

    【江成意】:什么东西

    【薛燃】:眼镜

    他慢吞吞地打着字,指尖勾拨着那副精巧的银框眼镜,眯着眼拎至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

    身旁的助理没敢出声,飞快地收拾好旁边的文件,悄无声息地朝他手中瞥了一眼。

    心中疑惑:这幅眼镜不是今天来开会的那个江总的吗?明明之前放在外套的口袋里来着,怎么跑到薛总手里去了??

    他又惊又异,却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江成意下意识摸了下口袋,果然是空的。

    他皱眉想了会儿,应当是之前去洗手间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

    【江成意】:谢谢,明天会派人过去拿

    那边沉寂了一会儿,忽然弹出条消息来。

    【薛燃】:麻烦

    【薛燃】: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江成意一愣,这他妈到底哪个更麻烦?

    【江成意】:不用,扔了就行

    【薛燃】:已经在路上了

    【江成意】:……

    他停了脚步,拧眉盯着这个五年未变的头像。

    从第一次见面时起,薛燃就丝毫不按套路出牌,像是层层地收着看不见的网,一点一点地试探、却带着不由分说的强势,慢慢逼近。

    江成意厌恶这种感觉,仿佛走在茫茫一片的白雾中,看不清来源和去路,让人心慌憋火。

    所有因被动而强加的情绪都落不到有理有据的出发点上,从而被逼出一股强烈的、无处使力的愤怒。

    ……薛燃到底想干什么?他拧眉,攥紧了手机。

    薛燃眯起眼,加快了车速。

    他的心情似乎很愉悦,唇角微微勾着,浑身沉冷漠然的气息也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