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杨氏也奇怪,明明早就一手遮天,把江氏连根拔起更是轻而易举,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留他一条路。

    他正拧眉走着神,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愣了下,皱眉:“进来。”

    门开了,薛燃站在外面,安静地看着他。

    “……你又要干什么?”江成意十分头疼。

    薛燃不说话,依旧这么看着他,却皱起眉。

    年轻的总裁不复白日里高冷的模样,目光里除了常年高居上位的冷淡,带上了一丝堪称乖巧的茫然。

    江成意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抬手按了按眉心,烦躁地示意下书桌旁边的软椅,冷声道:“门关上,坐那别烦我。”

    薛燃慢吞吞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眼,果然顺从地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江成意,像是估摸了下距离,然后面无表情地一把把椅子拎起来,放到他身侧,坐下了。

    ……算了,就当个摆件。

    江成意忍了,继续处理自己的东西。

    明天选秀开会要准备的文件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他这会儿私下看的都是江氏的资料。

    薛燃见他不搭理自己,于是不满地皱起眉又离近了些,大致扫了下屏幕,确定是自己能看的东西,才随便瞥了两眼,又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专注盯着面前的人。

    江成意没搭理他,,一手拿着只笔,偶尔在白纸上落几个字。

    他不自觉地微微皱着眉,盯着电脑屏幕,泛蓝的光为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浅薄的阴影。

    薛燃坐在旁边,不出声,安静地看着。

    当年江棋接手江氏之后,其实也慢慢稳住甚至隐隐有向上的趋势,只不过,没过两年就出了解除婚约的事,江棋也从此“一蹶不振”。

    但江成意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江棋窃取过杨氏的黑产业证据。”身旁的人忽然慢吞吞地开口。

    江成意猛地抬起眼,拧眉:“……黑产业?”

    薛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话,含糊地低声道:“杨琛手上沾毒,但背后有人。”

    他说的毒是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其实很多做大了的家族,早些年背地里都沾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但近些年国家严控严打,懂事的早在刀闸落到脑袋前时就丢开了烫手山芋,并上交了非法红利保证永不再犯,才稳住了家族兴盛。

    江成意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现今社会,竟然还有哪家敢沾染这些。

    他沉默了好久,才问:“你怎么知道?”

    薛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他手中的笔抽了出来,垂着眼闷闷道:“前两年,我查他知不知道你在哪的时候,不小心查到的……”

    江成意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怔了下,皱起眉,许久没有出声。

    “江棋手里虽然有证据,可想冒然扳倒他黑吃黑却不可能。”薛燃继续道,“杨琛如果倒了,更不会留他那个命去享用,临死前也要拉上他。”

    江成意沉默许久,接道:“但杨琛也不敢主动冒进……所以,两个人就成了现在这样互相制衡的局面。”

    难怪江棋做出骗了自己亲妹妹、还给自己戴了顶绿帽子这样的事,杨琛竟然还能容忍他。

    薛燃漫不经心地嗯一声,然后抬起眼,看着他,忽然道:“如果你想要扳倒杨氏,我可以帮你。”

    江成意一顿,瞥他一眼,抬手把笔抽了回来,没拒绝也没同意。

    他盯着屏幕上的“杨氏娱乐”四个大字。

    杨琛的心思阴毒比起江棋有过之而无不及,后者起码不会触及高压线,可前者却什么都做得出来。

    江成意走着神,忽然就想起之前在国外的那几年。

    当时的江成意刚通过陈霄的关系,连追带赶地拼命自学了大半年,终于考进了国外的一所学校。

    他化了名,隐瞒了身份,在国外伪装得滴水不漏,却没成想,三年后竟然仍旧被查到了蛛丝马迹。

    【找到你了】

    那张纸条这样写着。

    江成意认得出那是杨琛的字,可当时的他却只感觉厌恶和不适,于是随手撕碎了纸丢掉了,并未当回事。

    再然后,他开始在学校和住所周围看到不同的陌生身影,举着黑漆漆的镜头,躲在树后房后对准了自己。

    出国前、被深黑色、密密麻麻的眼睛偷窥的那些夜晚忽然再次击中了他的神经。

    然而这一次,那些人却并未动手,只暗地里跟踪着,光明正大地拍照,就这么持续了一两年。

    国外的治安并不好,从那之后,江成意就对陌生的视线格外敏感警惕。

    所幸现在回了国,陈氏也早已不再受杨琛胁迫,远阳隐约也能站稳脚步,他身侧才得了一段时间的安宁。

    ……不过,这也可能是人已经近在眼前,无需再远程偷窥的原因。

    “在想什么?”薛燃忽而开口。

    江成意迅速回过神,面上隐约带着些反胃的恶心,拧眉:“没事。”

    薛燃于是没再追问,只安静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低声道:“今天那个女人……”

    大概是怕真的听到某个答案,他一顿,没能说下去,本就因醉酒而虚弱的脸色有些苍白,匆匆移开视线。

    江成意喜欢在黑暗里思考,于是书房里并没有开灯,只和客厅隔着的雾色玻璃隐约透过朦胧的光线,侧出些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