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意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听着屏幕里字正腔圆新闻播报声。他沉默着,还未从刚才那一瞬间的警醒中抽神出来,就被人递过来一盒温热的寿司:“吃饭。”

    他抬起眼,皱眉看着面前的人。

    薛燃目光平静:“怎么了?”

    江成意盯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移开视线,接过来,没说什么。

    薛燃眯眯眼。

    吃完饭后,薛燃没有多留,只随口道了别,就回了对面的房间。

    江成意看一眼他的背影,在人几乎要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侧过脸时,关上了门。

    四下复又回归了安静,只有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还在不带感情地宣读着稿子。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客厅。

    桌面上的手机忽而叮咚一声。

    半晌,江成意才低下头,拿起来看了眼。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找个时间见一面吧,哥哥。

    没有缀名,江成意却迅速反应过来是谁,他盯着屏幕,慢慢拧起眉。

    天色晦暗,飘了细雨,已经是夏日的傍晚,风中裹雨却隐隐透了些寒意。

    江棋冷眼盯着窗外碧绿鲜活的枝叶,手握拳,压抑不住般闷声咳了一声。

    “先生,请这边来。”门外隐约传来人声。

    他抬起眼来,看着正朝自己走来的那道冷隽的身影。

    江棋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脊背慢慢挺直,却依旧一动不动,沉沉地盯着他漂亮而冷漠的眉眼,目光里涌现出复杂而清晰的嫉恨与渴望。

    ……就是这个人,几乎毁了自己的上半生。

    江成意朝服务生低声道了谢,这才起身进了包厢。

    他只随便看一眼面前的男人,又移开视线,随口道:“半个小时。”

    江棋的气色似乎不太好,暖黄的灯光下依旧能看出他微微苍白的面色。

    他盯这江成意看了一会儿,却温和地笑笑,依旧像小时候那般,支起身来兄友弟恭地为面前的人端杯添水:“哥哥瘦了好多,最近应该很辛苦吧。”

    江成意看着他,却懒得同他做戏,简单明了地低声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江棋抬起眼来,瞳色温润却染了深色的杂质,“哥哥想问什么?”

    江成意看着他,眯起眼:“你人前人后装了这么多年,真的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暖黄的吊灯光下,他清晰地看到江棋面上完美无缺的笑意慢慢碎裂、直至崩坏,眼睫下沾了深沉的郁色。

    江棋慢吞吞地放下了杯子,冷笑着,声音却温,细腻温柔:“你觉得我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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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江成意半靠在椅背上, 漠然地弯了下眼睛,不言不语。

    他听到面前这人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喉间的呼吸声像是掺杂着破败的风, 还未开口,却似乎被浓烈的恨意冲撞, 突然拧眉狠狠咳了起来, 动静之大似乎牵心扯肺。

    江成意瞥一眼他苍白得不太正常的面容,冷眼旁观着,并未开口。

    所幸包厢门关着, 隔音甚好, 服务生才没推门进来询问。

    过了好一会儿,江棋才兀自强忍着, 慢慢止住了咳意,撩起眼皮来, 盯住面前的人, 虚浮地冷笑一声:“你对我果然是最心狠。”

    听他这么说, 江成意似乎觉得十分意外,于是眯起眼来,挑眉,低声嗯?了一声:“……我对你心狠?”

    他笑起来,一手端着杯子摩挲了半晌, 似乎陷入了回忆,慢慢低声道:“我还记得我刚被接到江家的时候,你熬夜陪我聊天……教过我家门礼仪, 带我一起上下学,我一度十分感激,觉得你是从小到大七八年时间里对我最好的人。”

    “那个时候, 我也是真想把你当亲生弟弟看待、对你好的,可惜……”江成意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无谓地扯了下嘴角,移开视线。

    江棋不错眼地盯着他,心间有复杂的情绪滚烫,眼瞳深黑隐有光亮,喉间清晰地紧张滚动。

    大约是他的视线太过灼热,江成意于是才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十分敷衍地扯了下嘴角:“可惜我没想到那时候一直是在我自作多情,从一开始,你的刻意接近就只是为了坑害我而已。”

    江棋无话可反驳,他看着面前这人冷漠疏离的表情,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下去,呼吸却慢慢急促起来,喘息狼狈。

    过度的咳喘让江棋的眉眼染了血样的狠意,他勉强压住了身体上的疼痛,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渐有疯狂之感,沉沉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从被领养的那天开始,就被精心教导,暗示我日后一定会继承江家……”

    他顿了顿,忽然冷笑:“你知道你突然回来之后,那些人对我的态度是怎么样转变的吗?”

    江棋见他并不愿搭理自己,也不在意,只眯起眼,目光深沉:“我拼了命的努力,样样拔尖,都不能再让江老头满意,江家所有人更是对我视若无睹……而你,样样都废物,就只因为是那么一点低贱的血缘关系,就能被所有人看重。”

    他死死地盯住面前这人,对江成意眼中的那股不在意的漠然厌恶透顶,恨意顿时沸腾着涌上心间。

    江棋死死压住喉间干涩的血腥气,脸上还在笑着,语气甚至还算温和:“……你告诉我啊江成意,你凭什么?就凭你那垃圾一样、只会爬床的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