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醒来后的我在榻上躺了片刻,想了些事情,起床后时辰似已不早,三千墨黑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玉簪,两缕青丝垂在两边,薄施粉黛,只增了些颜色,穿了黛青刻丝蝶纹织锦棉服,领子与袖子上是层纱,衣服上绣着很小的蓝色蝶儿,简单亦不失大雅,栩栩如生。

    收拾了下房间,便拿着走出屋子,举头望着那瓦蓝的天,不禁一呆,风呜呜刮过,让人一眼望去,心里一片纯净,“小姐您起床了?怎么不叫奴婢呢?”静静地立于房门前的我闻言,点点头,笑道:“没事,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看着她低下了头。

    我瞬间想到了子晴,那丫头昨天晚上回来后很是高兴,看样子是好事将近了,想到这我傻笑了一会儿,夏玲见此,似乎异样的看着我,尴尬的我不知该说什么,假装咳嗽了声,问:“哦对了,小姐呢?”

    “还没跟您说呢,少爷与小姐都在正厅等着您吃早饭。”我轻声应着,可心却不在这里,我在前面走着,她随即在后跟着,一双绣花鞋,缓缓走过。

    片刻便到正厅了,入门正对着屏风,它的作用就是起到挡风,墙两侧则是幅李白写的是《秋风词》的两句: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墙壁下面摆着的似乎是黑檀木材质的桌椅,椅子与小桌有序列的堆成一排,让人一累就可以坐下,正桌后的古董青花瓷,似乎是前朝的东西,淡雅而不失大体,丫头们都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服侍着,似生怕伺候不周,“咳咳……”听到子明不停的咳嗽声。

    坐在他旁边的子晴着急地站了起来,赶忙拿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水递给她的兄长,我赶忙小跑过去,无意中推开从小就服侍子明的丫鬟千绾,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的咳嗽停止,“可好些了?”

    “哥哥,你没事吧?”子晴看起来眼睛红红的,似乎差点哭出来,子明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哥哥,请你一定要好起来,你若有个什么闪失的话,那我该如何?”她带着哭腔,抱住了子明,而子明见此只是暖暖一笑,如夏日的阳光般反射着这世间的无情,“哥哥没事,晴儿不用担心。”我与他对视着,不约而同点点头,欣慰地笑了笑,表示子晴长大了!。

    “晴丫头怎么了?”熟悉的低沉声音入了耳,闻声兄妹二人才起身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子晴起身来到我身边,我忙躲于屏风后,想着等他与子晴出去以后,我再回房去,子明见我如此,似乎明白了什么,“董公子来了!坐吧!”说着子明就像审犯人般的坐了下来,他沉静优雅端坐的姿态,肌肤如雪,清晰双眼,高挺的鼻,薄薄的唇瓣,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人很是安心,“无事,只是开了一个小玩笑,就将她惹哭了。”

    “莫兄脸色不好,可是不舒服?”费扬古在坐下之余,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问候着子明的身体,然而坐在椅子上的子明,似乎有心为难他,淡淡问道:“有劳董公子担心了,我很好,听舍妹说,你要回京?”

    “是,晴儿说的不错,因为皇贵妃还未找到,而皇上龙体有恙,朝廷那边还需要我回京帮忙才是。”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谨慎,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在为朝廷做事,必须要小心谨慎。

    子明沉默了片刻,似乎已知道了些什么,执起茶盖,抿了一口茶水,而费扬古,也端起了茶盖,见此,我心里一直在打鼓,福临身体有恙?他怎么了?莫非……

    想到这“嚓”的一声,原来是我打碎了青花瓷花瓶,我赶忙弯下身去收拾,片刻子晴走了进来,急道:“姐姐,你怎么了?哥哥……”子晴话未说完,就被子明旁边的费扬古打断了,似乎他放下茶盖,带着几分疑惑,问:“那位是?”

    “那位是梅念如,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也知道,女孩子家害羞,不好意思见人。”子明说着这句话站了起来,语气里很是爽朗,似乎未曾犹豫过,

    “原来如此,真是恭喜莫兄了!”他语气高兴地恭喜子明,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以后得问问什么情况,才能出来。

    第六十五章 你到底是谁?

    费扬古走的时候,子明故意支开他妹妹子晴,让她送送费扬古,似乎有话跟我说,我仔细一想,也该跟他说出真相了,婢女们已收好碗筷,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随着她们离开,屋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我低着头,看向鞋尖,心里忐忑不安,最为害怕的事终于来临了,“咳咳……”听到他咳嗽的声音,我倒了杯热水,抬手递给他,他并未接,“你到底是谁?”他问这句话时没有看着我,低沉而冷漠的声音,让人心里一下子发冷不已,我在心里冷笑了下,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思雪还是念如。

    “你与张公子之前的猜测没错,我就是失踪的皇贵妃董鄂氏。”愣了片刻,我终于说出这句憋了好久的话,闻言他缓缓转身,看向我的眼睛,黑色雪亮的眼眸里含着三分恐惧,七分不解,张了张嘴,却未曾开口说话,许是不知该说什么。

    “我本是费扬古的姐姐,顺治十三年八月………”我告诉了他全部的真相,其中包括我与福临还有韬塞三个人之间的故事,与董鄂宛颜的恩恩怨怨,尔虞我诈,与贞贵嫔争了一年多的时日,再和从未入过宫的子明谈起那些事,竟感到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我拼了命不想见费扬古,也是因为我不想回到那个充满血腥味的皇宫。”不知不觉中鼻子酸酸的,猛然抬起头流了一滴泪后扯唇笑了笑,像是嘲笑自己一般,由于他站在我背后,听着我讲的故事,并没有看到我流泪。

    “噗……”闻声我忙转身,只见坐在椅子上的他脸色苍白,眼睛也越发睁不开,从嘴里喷出了许多血红的液体,“你怎么了?子明,你不要吓我啊!”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样子,差点倒下,我赶忙小跑过去,搂住他的身子,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靠在我身上,我浑身上下似乎都在发抖,第一次害怕面前这个人有危险,“快来人啊!”说着我的泪从眼眶里一滴接着一滴往外流,似乎落在了子明的头上,他有心无力地握着我的手,轻声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还差点让你暴露身份。”闻他言我的泪掉得越来越凶了,都到这地步了,他还在为我的安危着想,“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若是……”我还未说完就被他禁止了,他伸手捂住了我的唇,无力地说:“不,那件事,是我心甘情愿的,其实当日我是看到你知道老夫人去世后,神情有些哀伤,我才随你出去的。”

    “嗯我知道……”我边摇头边抽泣,让他不要再说了,怀中之人不再说话,而是伸手紧紧拥住我,安静片刻,终于等到人都进来,管家带头问我,他家少爷怎么了,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还愣着做什么,没看到少爷都这样了,一天天的干什么吃的?快去请大夫啊!”只见一向公正无私的管家严厉批评着家丁,两个家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便仓惶而逃。

    我与管家还有千绾三人将子明扶到房间,将子明安顿好后,千绾也不顾自己的身份,眸中似冒着怒火,急急问道:“你到底对少爷做了什么?!”我不知怎么说,只是摇摇头,“千绾,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躺于软榻的子明无力地说着,后看着我,似乎在想什么,“少爷!”千绾明显对这句话不满,跺了跺脚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念如小姐莫要介意,这丫头许是被我给宠坏了,才会如此不知礼数,要怪就怪我。”说着,管家欲要拜下,语气中如自己的错一般,我赶忙扶住他的胳膊,禁止了他要向我拜下去的动作。

    第六十六章 永远都不要接近她的哥哥

    子明的脸却没有一点点血色,苍白得可怕,屋外风似乎呜呜吹过,看着子明那温暖的笑容,一点也温暖不了我的心,反而有些寒心,直到那四个字“大夫到了”,才将我的思绪从别处拉了过来,见大夫过来,我突然拉着他,认真地哀求道:“大夫,请你一定要救救他!。”

    说这句话时我是看着子明的,我怕他昏迷过去,那我又该如何?“少夫人稍安勿躁,待老夫为少爷把把脉。”由于我如此着急,他肯定是以为我是莫家夫人,事到如今也不便解释,大夫伸手摸摸较长的胡子,便过去给子明把脉去了,在这期间谁都没有说话,倒是躺于软榻上的子明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似乎为了让我放心,嘴角浮现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哥哥,你怎么样了?”刚安静片刻,子晴慌慌张张地跑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之人,费扬古,正好他看到了我,眼里竟没有一点点惊讶,有的只是一丝无奈。

    我不自在地躲闪着,如同像贼,直到子明咳嗽了起来,又惹得子晴难过地哭起来,他才将眼睛移到子晴身上,他将她扶起,似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摇摇头:“晴儿,你哥哥他一定会没事的,别怕,一切有我。”就这么几句话,足以证明他对她的感情是真的,如此深情便是一生一世吧,“费扬古哥哥!”子晴似乎很是感动地叫着费扬古,他不顾礼数双手握着她的肩膀,给她安心。

    大夫将子明的身子检查个遍,最后他将眼睛停在子明头上,他为子明检查了一下眼睛与头部:“请问,少爷不久前是不是头部受过伤?”闻言我不自觉地看了看子明,而他躺在榻上摇摇头,示意我不要说,可我哪里肯,毕竟事关重大,我缓缓说出自己的疑虑,费扬古闻言似乎若有所思,子晴却皱了皱眉,并未发言,听完我说的。

    大夫又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神情严谨,又恍然大悟,道:“那就是了,头一旦磕到了地上,若严重的话,不及时就医会有不好的结果,如……”说着大夫叹了口气,急得子晴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问道:“不好的结果?会怎么样?你快说啊!”似乎她在用最大的声音在问这句话,费扬古在她身边,安慰着她,大夫闻言,轻道:“如今少爷时日无多,你们还是为他准备后事吧!”听了他的话,突然觉得自己好冷,我双手抱成一团,身子发抖,听到那无比残忍的话,“不,不可能!”我跑到榻边,握着子明的手,摇头,这不可能的,子明虽然是微笑着,眼里却是无比的悲伤。

    他才二十一岁,老天爷怎么可以这样残忍?!我泪流满面,心痛至极,“请你给我出去!”闻言,我一脸茫然,大夫似以为子晴在赶自己,摇摇头拿着管家给自己的银子,急匆匆地离开,见大夫走了,一向冷静的子晴不顾子明的反对,将我轰出房间,并且告诉我,永远不要再接近她的哥哥。

    第六十七章 都是因为我

    雨滴打在我的脸上,眼泪滴落,我抬起头,想着,这是我的错,该死的是我,不是子明,老天为何要对他如此残忍?。

    泪,无声的滴着,不一会儿雨下大了些,彻底湿了身,湿了脸庞,已弄不清脸上的液体是泪还是雨,我在门外站到天黑,说不清楚,是有多久,我想进屋去照顾子明的时候,却被千绾给拦了下来,还是夏玲看我衣服都湿了,怕我受风寒,将我劝回房间,回到房间的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立于窗前,再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有人在我背后,冷冷问道:“你要逃避多久?!”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普天之下除费扬古以外,再无任何人能在这里跟我这样说话。

    我抬头望着那灰蒙蒙的天,因是阴天,天空中没有任何星光,风从窗口刮进屋里,带有一股只有风雨后才可闻到的气味,“人若能逃避不好的事情,何必生离死别?”闻言他似乎很赞同我,叹了口气,未曾发声。

    我缓缓转身,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额娘临走前,说过什么吗?”

    他亦呆呆地看了我片刻,又恢复了神情,眼里充满了悲伤,道:“额娘说,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见到女儿最后一面,并且让我告诉你,额娘很想你。”闻言我鼻子酸酸的,泪本能地从眼眶中流了出来,望天哽咽着叫了一声“额娘!”费扬古看我哭,缓缓将我搂到他的怀里,轻声安慰道:“哭吧,狠狠地哭吧!将你的委屈全都哭出来,姐姐!”

    哭了片刻,我才从费扬古怀中缓缓出来。

    我咬了咬唇,不自觉地启齿,用疑惑的语气,问道:“皇上,他……如何了?”

    “皇上他为了救你,受了重伤,昏迷了将近半月。”闻言,我闭着眼睛,流出一滴泪来,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福临与子明,还有那个对我执迷不悟的韬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