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我笑罢,便拉过秋妍,启齿对羞愧的她道:“放心吧,奶娘会照顾好你儿子的。”我们走在凉风中,蓁蓁与子晴她们二人轻轻启齿,说着这京城中有趣的事儿,整条官道都盛传着我们的欢歌笑语,场面十分热闹,就连路过的太监宫女们都在笑。

    六月初一开始,福临命翰林官于景运门入值,增祀商中宗、高宗、周成王、康王、汉文帝、宋仁宗、明孝宗于历代帝王庙。罢辽太祖庙祀及宋臣潘美、张浚从祀。以祈雨步至南郊斋宿。祀天于圜丘。命修举天下名山大川、帝王圣贤祀典。

    六月二十七,一位女子入宫了,福临昭告天下,以他之兄承泽亲王硕塞之女抚养宫中,封为和硕和顺公主。

    六月二十九,和硕和顺公主下嫁平南王尚可喜第七子尚之隆。

    自从荣惠被囚禁于钟粹宫后,这宫中便清净了不少,我与各宫嫔妃的日子过得也算是充实,闲来无事在院子里种种花草,刺刺绣,做做饭,做做糕点,煮煮茶,例如福临最喜欢喝的西湖龙井,他一来就要喝,我有时会忙不过来。

    这日午后,天空湛蓝,纤云不染,明媚的阳光下,到处都是清新的空气,而,今日便是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

    原本觉得,今日应该会好好热闹一番的,可,这宫中却异常安静,我差吴德海去叫晴月与孟古青,诺敏夕颜等人。

    没成想,晴月与诺敏夕颜到了,孟古青却没来,陆绿说,她也不在翊坤宫,我与晴月疑惑地对视了一番,我感觉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待等到天黑,直至灯燃起,也没见孟古青来,等着等着,却等到福临的到来,行礼罢,只见福临一脸轻松地坐于晴月身旁,挑眉问道:“爱妃们可是在等着朕?”

    闻言,我只是笑着,没说话,却见夕颜福了福身,说:“回皇上,臣妾只是在等静妃姐姐罢了!”

    “不用等,她不会来了!”福临嗑着瓜子,抿着夏玲刚上的茶,轻松自在地说。

    我茫然不解,脱口而出:“为何?”

    “因为她偷人!”福临冷冷盯了我一眼,责怪地说,看他那样,我才感觉孟古青是出了什么事,不……不可能的,他不是那种人,险些站不稳,紧张问:“你……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正如你所想的那样!”福临仿佛愣了愣,才重重地放下茶碗,良久脸色一变,有恼羞成怒之状。

    我愣看向晴月与诺敏,她们及其不相信地摇摇头,又无可奈何。

    听了话的夕颜,首先表现得很冷静,随即,仿佛已然明白什么,后退几步,及其不相信地问:“皇上,您骗人的吧!”似乎,又见晴月与诺敏在那忧伤地落泪,说:“不许哭!怎的都还未问清楚你们就哭上了!”

    “他们死了!你们可满意……”福临猛地站起身,怒目而视,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闻言,我慢慢上前,疑惑地看着他,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熟悉又及其陌生的模样,我皱着眉,不禁心想:福临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无情无义?不守信用呢?他可是答应过我要放了孟古青和苏询的!

    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眼里却总是落下泪来,突然觉得头晕晕的,握着拳头,任指甲钳进手心里,努力保持清醒,却还是有些站不稳,险些跌到,福临伸手想要扶我,可我却打落了他的手,终于,我再也忍不住了,清泪连连,声音颤抖地说:“你明明……你明明答应过我说会放了他们……”说这句话时,我还在哽咽。

    气氛越来越沉重了,仿佛我们,四个女人都怀着一样的心情。

    他欲言又止,抬了抬手,想要擦掉我脸上的泪水,“这是我好不容易在玛法那里拿到的。”

    我快速地躲开,忽然,我在胸口摸到那年七夕福临送我的怀表,从那时起,我便日日佩戴,想起他曾对我说过的话,为我做过的事,我垂眸,不再看福临,将那怀表慢慢取下,决绝地递回到他手里,随即,眼中一滴晶莹陨落。

    从此以后,一直到我死,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爱新觉罗福临!。

    第一百五十二章 钟粹宫里的谈话〔上〕

    此后几日,我都待在承干宫,不哭不闹,不吃不喝,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由于我整日不理人,也不许别人说话,福临让秋妍与子晴回来陪我,还特许她们在宫中长住,以免我做出什么傻事。

    听晴月她们说,太后知道福临做出来的那些事,愣了片刻,随即,竟是那轻松无比的姿态。令我不禁怀疑,科尔沁的人刚走,孝庄皇太后难道不怕科尔沁知道后,返回来要人吗?还是,她根本就不在乎自个儿侄女的死活?

    直到,七月十五中元节那日,我的心情好似差不多了,与晴月诺敏夕颜她们仨人商量,找了一个道士为孟古青与苏询做法事,算是以慰,在天之灵的他们吧。

    法事刚做完,就听一名侍卫说,在钟粹宫的荣惠要见我,还特地要求我带子晴过去,我思索片刻,才决定要独自前往,因为,我不想让子晴知道我拼了命想要隐瞒的秘密,从而,使她变成一个心中充满仇恨的人!

    瞧着今日这天儿很是闷热,太阳像是一颗大火球,静静地烤着一座又一座的宫殿,更让不远处树上传来知了的声音。

    我任底下人用肩舆抬着,瑾瑜和夏玲跟着,手执圆扇轻轻摇晃,片刻,我们就来到了钟粹宫,门口站着身穿黄马褂的侍卫。

    自从茜语死后,这儿也无人管,便成了一座荒芜的宫殿,没有一点点人烟气儿,看着那朱红色又掉漆的大门,我突然明白,福临为何不惜与太后作对,要让荣惠住在这儿了,因为他想让她体会到那种孤独的绝望与无奈,甚至,每日来给她送饭的人都是一些耳朵有毛病,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不能说话的,是的,这种环境,这种生活,足以让从前很骄傲的一个女人绝望了!

    到达钟粹宫,扶着夏玲手下了肩舆,我踩着花盆底走至门前,什么都没说,不经意间望着天空,一片寂静,只有燕子飞过的痕迹,瑾瑜在后面为我撑着伞,夏玲拿出令牌示意侍卫们开门,他们知我身份,万不敢阻拦,在踏入钟粹宫后,随着侍卫的指引,我独自一人向殿中走去。

    来到殿中,推门而入,环顾四周,那熟悉的角落,与茜语在时一般无二,只是,蜘蛛网和苍蝇,几乎布满整个房间,难闻的气味也笼罩了一切,我执帕捂鼻,忍着往内殿走去,见榻上一个女子躺着,仿佛听见动静,她慢慢坐起身,悠悠道:“来了……”说话之人正是昔日的皇后娘娘,博尔济吉特荣惠,乌力吉口中的阿拉坦琪琪格。

    闻言,我并未给她好脸色,只是冷冷地问:“找我做什么?”

    “还真让我猜对了,姐姐果然没有带子晴格格!”见我一人前来,在榻上坐着的荣惠,伸着手似乎在抠自个儿头上的虱子,从我眼中看去,荣惠她如今的模样是真的连乞丐也不如,可即使如此,也弥补不了她做过的一切错事。她的头上似乎有虱子,很痒,挠着头,嘴角勾了勾,展现出一抹纯净的笑容,仿佛想到什么美好的事物,放下手才问:“有兴趣听故事吗?”

    我不信她冒着危险,让人找我前来是这个目的,张了张口还未说话,她便缓缓启齿,给我讲了她与乌力吉的故事。

    崇德六年,十一月初五,博尔济吉特荣惠,也就是博尔济吉特阿拉坦琪琪格,出生于科尔沁部左翼扎萨克,察罕家族,父亲是为孟古青二哥,科尔沁博尔济吉特绰尔济,不过,那时候的绰尔济,只是父亲吴善克手底下一个无名小卒罢了!若不是自己三个女儿带给自己的荣耀,哪有今日镇国公的风光?阿拉坦琪琪格,含义是金色最美的花朵,可见,她父母对她的期望是很高的。

    荣惠自小就与父亲的兄弟巴图之子乌力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乌兰等侍女眼里,乌力吉与荣惠他们是一对璧人,总是形影不离,曾经,十三岁的她在草原上,开着玩笑问他:“若是有一天,我嫁给别人了,你会怎么样?”

    没想,一向腼腆的乌力吉,突然将荣惠抱住,很深情地对她说:“无论你嫁给谁,我都会是新郎!”

    可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他们二人吃尽了苦头,亦尝尽了甜蜜,顺治十一年三月,科尔沁接到了皇太后的懿旨,宣阿拉坦琪琪格与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恩和入宫选秀,亦给她们取了汉名,荣惠与荣贵。

    听说,这次选秀,可能会成为皇后,荣惠被额吉爱新觉罗氏以死逼迫让她与乌力吉分开,她犹豫不决,若不做皇后,额吉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若做皇后,自个儿与乌力吉的感情,岂不是无疾而终了?她想了半天,还是决定选择自己最爱的那个人,想去找乌力吉,与他商量离开的事。

    恰巧,额吉爱新觉罗氏,让人送来一张荣惠即将要入宫服侍之人的画像,没想展开一看,上面的人英俊潇洒,气质非凡,再加上自己额吉的态度,令情窦初开的女孩,瞬间忘记自己的青梅竹马,乌力吉,并且,此后见面的态度,荣惠都一次比一次冷淡,直到她对他说出分开,他都还在卑微地挽留她。

    顺治十一年四月初二,满怀懵懂的荣惠姐妹启程进京,二十天后,二人终于来到姐姐,简郡王济度的福晋,荣琪时常在信中所说的繁华京城了!

    二人举止娴雅,落落大方,深受太后喜欢,因为长得美又懂礼数,先后被封为妃,尽管如此,她们并没有受到福临的喜欢。

    况且,那时候的他,身边早有晴月与笔什赫,心中还放着茜语,所以,其他女人对福临来说,只是一根越截越深的刺罢了!

    顺治十一年六月,福临在太后与大臣的胁迫下,立荣惠为后,可就在新婚之夜,太监回禀,福临去了笔什赫小福晋那儿,荣惠委屈至极,却并未像昔日的孟古青一样气急败坏,而是安静地赶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