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海道:“我要出诗集,哪里得闲?再者,为些阿堵物四处钻营,我做不来这种龌龊事。”

    杨妧气得说不出话。

    陆知海自诩清雅,见不得阿堵物,可他身上玉容纱的长衫,手里象牙骨的折扇,头上束发的紫金冠,哪一样不是用阿堵物买回来的?

    陆知海见她脸色不好,忙软了声气,“源明玩心确实重,可行过冠礼就是大人了,往后定然会好好当差……若是拿不出五百两银子,大姐在婆婆面前不好过。妧妧,不看僧面看佛面,瞧在夫君的面子上,先替大姐周转一二……你散开发髻,我帮你通通头,可好?”

    他身材颀长,五官俊朗,气质儒雅斯文。

    当初杨妧便是看中了他的好相貌,不顾大伯父所说的齐大非偶,一头扎了进来。

    今年陆知海正逢而立,原先的青涩已然褪去,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男子的魅力,神采尤胜年轻之时。

    风流也胜当年。

    成亲头两年还好,陆知海为她画眉为她理妆,会看着她痴痴傻傻地笑,“妧妧真是美丽不可方物。”

    可惜,红颜未老恩先断。

    杨妧怀宁姐儿时,陆知萍体恤弟弟,给陆知海送了个出自书香门第、因家道中落被迫卖身为奴的女子。

    当晚,陆知海歇在了西跨院。

    事有一,便有二。

    杨妧第二次怀孕便给陆知海纳了房擅长琴棋书画的姨娘。

    胎儿尚未坐稳,楚贵妃病故,元煦帝昭告天下以皇后礼发丧,外命妇在思善门外哭灵三日。

    哭灵当夜,孩子就掉了。

    杨妧缠绵在病榻上,将养了两个多月,身体才慢慢见好。

    再后来大堂姐杨婳陪同堂姐夫进京赶考。

    陆家人少宅子大,杨妧特意收拾出一处清静的院落请杨婳夫妻在家暂住,又吩咐下人小心伺候。

    堂姐夫经常出门会友,杨婳趁机勾搭上了陆知海。

    杨妧恶心得快吐了,把杨婳打发之后,给陆知海纳了第三房姨娘,也是个识文断字会作诗的女子。

    而她再没让他近过身。

    陆知海夜夜歇在西跨院,跟三位姨娘琴瑟相和,甚是愉悦。

    只有需要银钱时,才会踏足正房。

    这些年,杨妧对陆知海早没有男女之情,自然不肯让他通头,便道:“去年大姐借去三百两银子尚未归还,要不让她还了,我再添上两百两,正好给汪四爷。”

    陆知海面色不虞地说:“大姐是因为手头紧……才只三五百两银子,你何至于这般计较?”

    才只三五百银子?

    话说得真叫一个轻巧。

    杨妧“哼”一声,淡淡开口,“三月初,内府衙门黄太监贺四十岁生辰,大姐夫送了座羊脂玉的寿星翁,才拳头大小,据说花了三千八百两银子。”

    陆知海恼道:“行了,不给就算了,没得扯这些陈年旧事,我想别的法子周转。”

    拂袖离开。

    他所谓的周转,是寻了玉器、瓷器或者古玩字画去当铺。

    上一代的长兴侯是个极清雅的人,从没领过正经差事,也没被阿堵物沾过身,陆知海亦是,活了三十年,一文大钱都不曾往家里赚过。

    陆家虽然早已远离庙堂,成为没落勋贵,但船烂还有三千钉,祖上有田产,还有不少值钱东西,足够再败坏一代。

    当初杨妧跟现已入主后宫的何文秀合伙做粮米生意,凑不够本钱,陆知海连个梅瓶舍不得卖,杨妧只得回娘家跟大伯父借了三千两银子。

    好在粮米生意大赚,连本带利还给大伯父五千两,还余下八千多两。

    杨妧花六千两买了间铺子,经营笔墨等文具。

    承蒙何文秀和大伯父照顾,铺子每年足有一千两银子的利。

    杨妧手里这才有了闲钱。

    这会儿为了陆知萍那个不成器的小叔子,他倒是很舍得。

    杨妧懒得管,也懒得跟陆知海置气,隔天一早带宁姐儿来了别院。

    第2章 前世二

    昨晚被蛙叫吵得没睡好,杨妧歇了个长长的晌觉,及至醒来,已近黄昏。

    西天晚霞似火,染红落枫山的半座山头。

    宁姐儿从门帘探进头,热切地说:“娘,桂花已经晾干了。”

    杨妧知其意,亲昵点点她的鼻尖,“小馋猫,走吧,这就给宁姐儿做桂花酱。”

    牵起她往厨房走。

    桂花果然挑拣得干干净净,杨妧夸一声宁姐儿能干,捏把盐粒撒到桂花上,“洒点盐,能除去花瓣的涩味,吃起来更甜。锅里加少许水,待会儿冰糖化了,就把桂花倒进去,搅动十几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