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妧的衣裳本就不多,有几件还是缎面的,现在穿太热了。

    能穿的便只有四件袄子。

    青菱挑了嫩粉色袄子和湖蓝色罗裙,伺候杨妧换上。

    几天不出门,花园里已经是姹紫嫣红。

    娇艳的月季花、粉嫩的海棠花,还有明媚的石榴花,一路走过去,绿树红花交相辉映漂亮极了。

    秦老夫人看到杨妧非常高兴,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慈爱地说:“瘦了,下巴都尖了。这几天先吃清淡点儿,等完全康复,让厨房给你补一补。四丫头爱吃什么?”

    杨妧毫不犹豫地说:“我爱吃鱼、清蒸红烧还有炖汤都爱吃。”

    秦老夫人笑道:“那就让厨房多做鱼。”

    “谢谢姨祖母,”杨妧也跟着笑,“还有件事情想请姨祖母拿个主意,钱老夫人打发人送了两次东西,我想借用一下厨房做几样点心回礼,您觉得绿豆糕好,还是糯米糕好?我还能做桃花饼,就是做得样子不周正。”

    秦老夫人道:“钱老夫人最爱吃酥皮点心。”

    杨妧赧然,“我做不好酥皮。”

    秦老夫人“呵呵”笑,“哪里就用得着你动手了,厨房的人都白吃饭的?”

    杨妧笑道:“我总得要尽份力,那我去帮忙打鸡蛋,顺便偷师。”

    “厨房里烟熏火燎的,等做出来你帮忙摆盘,一样是心意。”

    大家族的姑娘都娇生惯养的,谁会钻厨房?站在厨房门口等厨娘把汤水端出来,捏一撮香菜末洒进去,已经算是亲手炖的汤了。

    杨妧又道:“还得求姨祖母个人情,这几天我生病,霜醉居上下忙得脚不点地,带累着庄嬷嬷和荔枝姐姐都受罪。我想请厨房置办桌席面,让她们松快半天,特地向您告个假,免庄嬷嬷和荔枝姐姐半天差事。”

    荔枝忙道:“这可使不得,伺候姑娘是分内的事儿。”

    庄嬷嬷却说:“我得去吃席,有日子没喝酒了,正好借这个由头喝两杯。桃花酿酒劲小,四姑娘单另给我一坛秋露白。”

    秦老夫人“哈哈”笑,“哪有你这样嘴馋的客人,还主动讨酒喝?四丫头别理她,有冷了的残茶赏她一盅就行。”

    说着吩咐荔枝,“拿五两银子送到厨房,算是我给四姑娘添的菜。你们几时摆席?”

    杨妧道:“明儿中午,想摆在临波小筑,那里现成的桌子椅子,又临着湖,凉快些。”

    秦老夫人点点头,“是个好地方,要是有好菜记得招呼我一声。”

    “明儿我来请您,”杨妧声音清脆地答应着,站起身,“我去趟正房院给表婶道声谢,还有紫藤姐姐也跟着受累不少。”

    秦老夫人颔首,“去吧。”

    隔着窗棂瞧见杨妧瘦弱的身影,轻轻叹了声,“四丫头不容易,小小年纪行事如此周全。”

    这也就是寄人篱下,若在自己府里,下人再苦再累也该受着。

    哪里有主子掏钱答谢下人的道理?

    话又说回来,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赵氏出面张罗?

    秦老夫人回过头,“四丫头这身衣裳看着眼熟,前阵子穿过吧?”

    庄嬷嬷笑道:“都穿过两回了,进府那天穿得就是这袄子,外面配了件长比甲,生病前又穿过一次。”

    荔枝听到话音,笑着接话,“刚青菱在院子里还跟红枣嘀咕,说四姑娘应季衣裳不多,过几天若有宴请,怕是没得换……我正想寻个机会回给老夫人。”

    勋贵人家爱脸面,在家里无所谓,衣裳干净整洁即可,可出门做客却讲究,同一件衣裳不能穿两回,否则会被讥笑。

    秦老夫人正有意多带杨妧认识人,定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楚家和杨妧没面子。

    略思量,对庄嬷嬷道:“上次你不是去过真彩阁?明儿再去一趟,请那位范二奶奶参详着给四丫头多裁几身,冬天的夹袄和夹棉裙子也提前做出来。”

    庄嬷嬷含笑应下,“我一早就去,早去早回不耽误吃席。”

    秦老夫人莞尔。

    病这几天,杨妧到底是有些虚,才走一小会儿,已觉得气息有些喘。

    青菱有意放慢步子,指着旁边青翠的一株矮树笑道:“再过十几天,紫薇花就要开了,这树最有意思,会躲痒痒……姑娘动一下试试。”

    杨妧伸手轻触一下枝桠,紫薇树果真摇了摇,像是怕痒一般。

    杨妧促狭心起,连着触了好几下,树叶婆娑作响,不由低笑出声。

    楚昕从正房院出来,拐个弯,抬头一瞧,下意识地停住步子。

    绿树下,杨妧仰头笑得温柔。

    阳光自枝桠间透射下来,她白净的脸庞散发出柔润的莹光。

    有风吹过,掀动她的罗裙,一双杏子红面绣着鹅黄色忍冬花的鞋子探出半截,柔软而纤巧。

    楚昕垂眸盯住那只鞋尖,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油然而起,有些酸有些涩,涨鼓鼓的涌动在心头。

    这感觉让他慌乱,让他无所适从,手足无措。

    楚昕飞快地收回目光,抬头往上看。

    杨妧察觉到,回过头,正撞上楚昕乌漆漆的眼眸,忙屈膝行礼,一声“表哥”尚未唤出,楚昕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撒腿跑开了。

    青菱疑惑地看着楚昕的背影,“大爷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