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间有着不容错识的向往与渴望。

    是不是每个少年都想体验一下沙场秋点兵的豪迈悲凉?

    杨妧抬眸望着他,“表哥打算从军?”

    楚昕脸色瞬时黯淡下来,像是美玉蒙尘,“我娘不许,她说……”顿了顿,没再继续,转而道:“这条甬道一共八十一阶台阶,旁边的松树也是八十一棵。”目光往前方眺望了下,“还差二十多阶就到大雄宝殿。”

    杨妧知道,还特意数过。

    八十一阶听着好似不多,但这里的石阶格外高而且宽,迈起来很费力。

    以前她走到六十阶的时候,总要停下来喘口气儿。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杨妧立刻觉得脚步沉重,气息开始急促起来。

    而庄嬷嬷,早在楚昕抱起杨婵的时候就落在了后面,至于张夫人跟赵氏走了还不到一半。

    倒是青菱尽心尽力,一步不落地跟着。

    楚昕有意放慢步子,“要不在这里歇一会儿?”

    杨妧不逞强,从善如流道:“好,我喘口气,表哥先上去吧。”

    杨婵再轻,抱久了也会累,没必要让他在原地等。

    楚昕没作声,小心地将杨婵放下,到路旁摘了几朵婆婆丁嫩黄色的小花,弯腰举到杨婵面前,“好看吧,我给你戴头上好不好?”

    拿起两朵,分别插在她的两只丫髻上,端量会儿,赞道:“六姑娘很漂亮。”

    杨婵眯起眼无声地笑。

    楚昕也笑,把剩下两朵塞到杨婵手里,侧眸看向杨妧。

    阳光下,少年的笑容温柔而又温存。

    杨妧怎样也无法把眼前的他,同那个夕阳之下,满眼都是空茫死气的玄衣人联系起来。

    有个念头突兀地钻进脑海里。

    假如楚昕成亲有了女儿,肯定会对女儿特别好吧……

    第33章 说法

    杨妧气喘吁吁地走上台阶, 秦老夫人已经气定神闲地跟住持净空大师说话。

    净空大师约莫五十多岁,身穿大红色用金线绣着梵文的袈裟,右手虎口处挂一串桂圆大小的檀木佛珠,面相亲切和善, 一双眼眸却极为犀利, 让人无所遁形。

    杨妧忙上前行礼,净空双手合十, 唤声“阿弥陀佛”,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数息, 笑道:“施主印堂宽润眼神温和, 是有佛缘之人。”

    有佛缘什么意思,她以后会遁入空门?

    杨妧不解地问:“大师所言何意,是要我远离红尘?”

    “非也,”净空含笑摇头, “施主红尘未断, 此语另有含义, 只是天机不可泄露,贫僧不便多语。”

    杨妧笑笑, 没再追问。

    待张夫人跟赵氏等人次第上来, 大家随在净空身后一起走进大雄宝殿。

    迎面三座金光闪闪的佛像, 佛像高且大,眼眸凶狠神态狰狞, 俯视着芸芸众生,似是要看透人间百态。

    佛像前是架长案, 正中摆着黄铜香炉。

    有沙弥坐在旁边的蒲团上,轻轻敲着木鱼,诵读经文。

    杨妧从沙弥手里请来三炷线香, 敬献到释迦牟尼佛前,跪在蒲团上恭敬地拜了三拜。

    释迦牟尼是现世佛,掌管人现世的生老病死。

    前世发生的事情,只要那些人不来冒犯她,杨妧可以不去追究,而未来太过渺茫,她不敢奢望。

    唯一想祈求的是这一世。

    能够平平安安地陪着关氏跟小婵,活到老。

    进完香,净空将他们引至殿后静室。

    静室约莫一丈见方,地上铺两台叠席,摆着十几个蒲团,靠北墙挂了张竹帘,帘后也放着蒲团。墙角一张矮几上供了只青花瓷圆肚双耳香炉,佛香淡淡,弥漫四周。

    净空跟穿灰衣的沙弥在竹帘后面坐定,有低低的诵经声传来。

    不是《地藏经》,而是《心经》。

    《心经》只二百余字,要义却很深,据说是容纳了《大般若经》的心髓才得此名。

    初夏的风从洞开的窗扇间徐徐而来,夹杂着清浅的松柏香味,净空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悲天悯人的苍凉。

    经上说: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心底没有了人与物的牵挂妨碍,就不会有畏惧恐慌,能够达到完全的解脱。

    杨妧目光微垂,看着身旁低头打盹的杨婵。

    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