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事确实是我鲁莽,我会改。”楚昕垂眸,目光灼灼地盯着杨妧。

    杨妧坦然地回视着他,伸出手,“好,你说会改。那你还给我吧。”

    她的手纤细而修长,十指尖尖,掌心白净中透出微微粉色,密布着浅浅的纹路,非常娇小而柔嫩的一只手。

    楚昕沉默着。

    那只香囊就在他怀里,离心窝最近的地方。

    他不想还。

    杨妧浅浅微笑,“世子爷的道歉有什么意义?”

    唇角弯起一个美好的弧度,眸底却极冷,像是冰封了的寒潭,让人看不到尽头。

    “好,我还你就是!”楚昕有些慌。他慢慢掏出香囊,在手里攥了会儿,才放到杨妧掌心。

    “多谢表哥。”杨妧目光真诚了些。

    她解开封口的结,将里面的香料倒在石桌上,拿起旁边针线笸箩里的剪刀。

    楚昕紧抿着唇,静静地看着她灵活的手指剪断带子,挑破紫色的鸢尾花,然后一下一下地剪着淡青色的绸布。

    午后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射下来,天空一丝风都没有,就连夏蝉也停止了鸣叫。

    四周如此安静,楚昕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能感受到血液在身体里急速地奔腾,冲击着脑门“突突”地跳。

    若是平时,他定然会一把夺过来,或者揪住杨妧的衣领,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现在,他不敢。

    杨妧的神情让他害怕,他怕稍有不慎,她真的会离他而去,再也无法靠近。

    青菱端了托盘过来,瞧见石桌上的布片,手猛地一抖,茶盅“叮当”一声,发出轻微的细瓷声。

    她不敢耽搁,迅速地放下托盘退了下去。

    杨妧执起茶壶斟满两杯,笑道:“表哥请喝茶!”

    “我喝不下,”楚昕摇摇头,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哽,他顿了下,唤她的名字,“杨妧,我是真的喜欢你。”

    转身急匆匆地离开。

    杨妧微怔,随即长长呼出一口气,端起茶盅。

    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四月里秦老夫人赏给她的。

    茶汤青碧透亮,映出蓝湛湛的天、翠绿的树叶和枝头上娇艳而明媚的石榴花。

    石榴花虽然好看,但并非所有的花都能结果。

    很多只是谎花,秋天一到就落了。

    果农为了让石榴树多结果子,会早早去掉一些谎花,免得消耗养分。

    就像人的感情一样,既然已经知道没有结果,就应该及早地掐掉这个念头。

    长痛不如短痛!

    杨妧缓缓喝完杯中茶,收拾了石桌上的碎布片,进屋找青菱,“我有个不情之请,今天的事儿,暂且瞒着老夫人可好?”

    “姑娘?”青菱低呼一声。

    杨妧道:“我并非想为难你,只是我在府里不过是客居,年底总会搬走,剩下这几个月想安生地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果府里传出她跟楚昕的流言,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张夫人肯定头一个饶不了她。

    秦老夫人也未必乐意。

    毕竟,之前她为楚昕拟定的名单上,都是有才有德的女孩子。前世,那些女孩子也过得极好,大多是儿女双全、家事兴旺。

    杨妧费了不少心思才换来眼下的体面,不想因此被毁掉。

    青菱点点头,“好。”

    杨婵醒来,看到小狗兴奋得不行,用根红绸带把铃铛系到狗脖子上,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小狗很快熟悉了环境,开始满地乱窜。

    圆鼓鼓、毛茸茸的身体像个肉团子,春笑给它取名叫“团团”。

    趁着周遭没人,杨妧严肃地批评了杨婵一顿。

    杨婵听得似懂非懂,不甚明白,却是知道自己把香囊跟楚昕换小狗,姐姐因而生气了。

    隔天,杨婵见到楚昕就没像以前那样老远就张开双手,杨妧却面色不变,仍旧笑盈盈地行礼问安。

    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楚映为了中元节能出门,铆足了劲儿抄书,杨妧少不得陪着她。

    秦老夫人则跟赵氏和庄嬷嬷商量给张夫人过生辰。

    先是说只主子们摆一桌乐呵,后来念及正房院的丫头婆子,决定给她们摆一桌,再后来把家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娘子都算上,再摆一桌。

    秦老夫人没用大家凑份子,自己掏了只二十两的银元宝,又让小严管事请几个唱曲的伶人,好生松散一下。

    张夫人自觉脸上有光,天天笑容不断,走起路来更是飒飒带风,多年以来难得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