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你住的地方?”杨妧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单是楚映一人倒也罢了,还有藤黄藕红呢,家里也没那么多铺盖。

    话语一转,劝道:“你要真闲着,多往瑞萱堂跑一跑,跟姨祖母学着管家理事吧,以后自己过日子总能用得上。”

    “那多没意思啊!”

    “有意思,”杨妧一边做针线一边道:“你看我们今天宴客,原先刘嫂子打算做清蒸鲢鱼,但是昨儿去市场发现鲢鱼十八文一斤,而活蹦乱跳的鲫瓜子十文钱半篓子,所以临时换成了鲫瓜子,个头小的刮鳞去腮剁成肉馅炸鱼丸,几条大点的养在盆里明天炖豆腐吃。还有你哥送来的米都是辽东产的精白好米,刘嫂子又去买了禄米回来,蒸饭时候一把白米兑一把禄米混着吃,味道也很不错……国公府不必这般节省银子,但是你看账本就会知道每月的银钱花在哪里?这个月为什么比上个月花费多?几年连下来看,甚至能知道哪年粮食歉收,哪年发了猪瘟。”

    楚映一脸的不可置信。

    杨妧耐心地解释,“歉收的年头,粮米必然贵,如果发猪瘟,猪肉价钱也会高得离谱。看久了,底下的管事娘子就糊弄不了你。姨祖母如今精力不济,你娘身体也不太好,你现在开始学,过年就能帮上大忙。”

    楚映抿抿唇,不甚情愿地说:“那我试试吧。”

    杨妧鼓励她,“要是你做得好,我就给你绣两个荷包,”从抽屉里将那一摞花样子拿出来,“你随便挑,看中哪个就绣哪个。”

    楚映慢慢翻着,脑子里突然蹦出廖十四的话。

    她说,姐妹间要毫无保留,有了好样子没有藏着掖着的。

    楚映试探着问:“你能不能借我描一份儿?”

    “可以呀,”杨妧丝毫没有犹豫,“你把想要的挑出来,如果不嫌我慢,我描好了找人送过去,或者你带回去描也行,不过你得当心点儿,别给我扯坏了。”

    楚映大为欢喜,声音清脆地说:“我喜欢这两张,荼白色绢面绣百里香,旱金莲搭配宝蓝色锦缎,你觉得好不好看?”

    “荼白色做荷包容易脏,不如用墨绿色缎面,绣雏菊或者玉簪花,旱金莲配宝蓝色却是极好的。”

    “听你的吧,”楚映要来两张明纸,拿起炭笔俯在案前描花样子,“阿妧你真好,难怪余家大娘子喜欢跟你玩。”

    杨妧大言不惭,“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楚映撇嘴,“切!”

    却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之前,她跟张佩玩得好,张佩经常奉承她,“阿映,你的梅花画得越来越有风骨了。”

    “阿映,你这两句诗对得工整极了。”

    “阿映,这匹湖绿色绉纱最衬你肤色,清雅出尘。”

    可就是张佩,每每在有事情的时候就会把她推到前面。

    这阵子,她跟廖十四走得近。

    廖十四喜欢贬低别人,“林二娘的画固然逼真,但勾画之间太过匠气,我祖父说过,作画讲究神韵,最忌讳中规中矩。”

    “明三娘才思算是敏捷,但用韵不讲究,要说对仗工整还得读杜工部,之前我在江西,曾经整理了三大本杜工部诗集,祖父说我都魔怔了。”

    当时她只觉得廖十四学识渊博,评点诗词头头是道,过后回味起来才发现,廖十四都是在暗中抬高自己。

    母亲却说廖家姑娘教养好,待人处事稳重大方,要她多跟廖十四学。

    楚映放下笔,歪头看着杨妧,“上次廖十四来家,给祖母和娘都做了额帕,给哥送了扇子套,祖母夸她针脚密实。你觉得她怎么样?”

    杨妧正好缝完一根线,凑在嘴边把线头咬断,趁机斟酌了一下措辞,“刚才你一时嘴快说错话,只是给清娘行礼道歉,为什么不把手镯送给清娘赔礼呢?”

    “啊?”楚映两眼懵懂,“我需要送手镯吗?会不会小题大做了,清娘并非锱铢必较的人,这样不好吧?”

    杨妧道:“菊花会时,廖十四只是认错了茶叶,区区小事,却说开罪了我,非要拔下簪子往我手里塞。这样算不算小题大做?”

    说别人不祥比起认错茶叶还更严重。

    楚映蹙了眉,“确实过分。”

    杨妧笑道:“说错话,诚心诚意道个歉就足够,但廖十四太在乎名声,她觉得失了面子,想在我身上找补回来,我才不给她这个机会……不过她学识的确不错,这点不能否认。”

    楚映点点头,“她心机真深,不过你也一肚子心眼。”

    “我都是好心眼,”杨妧笑着站起身,“干坐着没意思,带你到后院去看看。”经过西屋,往半开的窗棂里探了探,“这是我弟弟的房间,待会儿下了学就回来了。”

    楚映好奇地问:“就是你家收养的儿子,他性情怎么样?”

    “眼下看起来还不错,”杨妧简短地介绍了杨怀宣的身世,“只是他待我还很生疏,说话非常谨慎,问他什么事情都是先想好了才作答,生怕我不高兴……所以他的衣物我想亲手做,能尽快熟起来。”

    吃过午饭,楚映又拉着清娘问了好半天打仗的事儿,眼瞅着已经到了申时,才百般不舍地离开。

    楚昕已在门口等着了。

    白净的面颊略带三分酒意,更显唇红齿白。黑眸映着暖阳的光芒,宛如仲夏夜的星子,熠熠生辉。

    眉梢高挑,神采飞扬,漂亮极了。

    关氏喜欢得不行,走近前关切地问:“中午喝了多少,能不能骑马,要不就坐车回去?”

    楚昕目光闪亮,恭敬地回答:“表婶放心,只饮了三两桃花酿,不妨事。”

    关氏道:“那你慢点骑。”回过头又问顾常宝,“顾三爷可能骑马?”

    顾常宝拍着胸脯“咚咚”响,“没问题,杨太太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我跟楚世子平常都是一斤的量,今天只润了润嗓子。”

    范真玉脸上倒是已经有了醉意,拱手笑道:“是我的不对,没能让两位尽兴,改天定当请世子和三爷痛饮一回,不醉不归。”

    “随叫随到,”顾常宝豪爽地回答,探了头寻到杨妧,喊道:“杨四,明天我找人过来盖库房,辰正时分一准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