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尚未发芽,青竹却仍是葱翠,假山经过连日雨水的滋润绿油油地?铺着层青苔,看着令人心喜。

    丫鬟们将棉垫铺在石凳上。

    余新?梅让着何家姐妹先?坐下,笑道:“正经是春天了,风都是暖的。阿妧,改天去真彩阁做几件春天的衣裳吧?上次去报你的名号,足足让了三分?利……裁完衣裳再去你家馆子?吃午饭。”

    “我也去,”楚映忙不迭地?说,“别改天了,就?明天吧,辰正一刻咱们在真彩阁见面。”

    杨妧笑道:“我就?不过去了,在家里沏壶好茶等你们。你们都是真彩阁的常客,不用报我的名号也会让利。”

    楚映嘟着嘴,不甚情愿地?说:“我还想让你帮我参详一下呢,花会文会很?快要办起来了,我得多做几件备着。”

    杨妧道:“范二奶奶的眼光比我强多了,你听听她的意?见。”

    何文秀看着言笑晏晏的杨妧,感慨不已。

    往常在济南府,杨妧行事还有些?局促,也不太爱交往人,到京都才一年,跟这些?贵女相处起来仿佛如鱼得水般。

    甚至安郡王府那位顾夫人也特地?找到她,说周延江不方便进内宅,托她带了一袋子?鱼干用来喂猫。

    杨妧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杨妧也想到周延江,她还欠着他的柳编篮子?呢。

    遂对?楚映道:“明天你帮我折些?柳条带来,多折点儿,也别把树给折秃了。”

    楚映“咯咯”笑,“绕着湖几十株柳树,我非得从一棵树上折?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呢?看我能不能饶过你?”伸手去挠杨妧痒痒。

    杨妧连忙往后躲,眼角瞥见假山,突然?就?想起去年春天,楚昕躲在假山窟窿偷听她们说话的事儿。

    杨妧转到假山后面,看到了一个仅能供猫狗进出的窟窿眼,不由微笑。

    真难为楚昕,漂亮到不可思议的少年,到底是怎么钻进去的?

    杨妧恍然?察觉自己将近两个月没见到他了。

    也不知他胖了还是瘦了。

    一路车马疲惫,胖许是不可能,只会更?瘦,想必也会晒黑一点儿。

    变黑了的楚昕会不会还是那么俊俏?

    一念起,思念像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她淹没在其中?。

    杨妧站在原地?,用力咬着下唇。

    尽管很?不愿承认,可是……她想他了。

    非常想念,而且担心。

    隔天,楚映并没有按照约定到真彩阁,她被周翠萍和她的娘亲赵夫人,以及静雅县主、高五娘堵在家里。

    赵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秦老夫人面前哭,“老夫人,不是我爱生事……阿翠才十岁,好生生的脸成了这个样子?,叫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抬手将周翠萍脸上蒙着的面纱扯下来。

    楚映倒吸一口凉气。

    原先?的周翠萍算不上特别漂亮,却也是白净清秀,而现在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疹,有些?地?方被挠破,一道道红痕。

    秦老夫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赵夫人哽咽道:“老夫人,您也觉得可怕吧?您放心,不是出疹子?,不过人。”

    秦老夫人关切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请太医瞧过没有?”

    “瞧过了,所?以才斗胆来讨个说法,求老夫人做主。”赵夫人从身旁丫鬟手里拿出个匣子?,里面赫然?是只淡绿色冰裂纹瓷瓶,“楚小?姐,你可认识这个瓷瓶吧?里面盛着素馨花的膏脂。”

    楚映打眼一瞧,“是周姑娘跟阿妧讨要的那只吗?因为欠了阿妧的情,昨儿我特地?跟阿梅要了两瓶赔给她。”

    “这不就?对?上了?”赵夫人指着瓶子?,“起先?阿翠用得好好的,从大前天开始,脸上就?发痒,太医瞧了说是可能吃的东西不对?,这两天只喝白粥还不见好,又寻了太医过来挨样物品检查,这才知道瓶子?里头有万年青。膏脂是杨姑娘给的,阿翠素日不常出门,跟杨姑娘不过见了一两次面,又没有深仇大恨,她何至于这般对?阿翠,非得毁了阿翠不成?”

    “这也太恶毒了,”张夫人总算插上句话,怒气冲冲地?说:“平常看着挺乖巧,没想到如此可恶,阿映,你陪赵夫人去讨个说法,该见官见官,该入狱入狱,小?小?年纪心肠这么狠,以后还能了得?”

    “啊?”楚映愣在当地?,“阿妧不是这种人,她不可能这么做。”

    赵夫人道:“那天你也在场,阿翠就?是从杨家毒女手里得的瓷瓶,不是她,又会是谁?”

    秦老夫人看着张口结舌的楚映,暗叹口气,温声道:“赵夫人且消消气,如果真是四丫头干的,不容你说,我这就?找人将她捆了来。可事情总得问清楚了……”顿一顿,看向?周翠萍,“周姑娘跟县主那天去东兴楼吃馆子?,四丫头事先?可知道?”

    周翠萍摇摇头,可因面纱遮着不太方便,低低嘟哝了一句,“静雅姑姑跟林娘子?临时提起来的。”

    “那你们遇到阿映,又去四丫头家里,四丫头也不知道吧?”

    楚映快言快语地?说:“我都想不到,阿妧怎么会知道?”

    秦老夫人警告般瞪她两眼,继续问道:“这个膏脂是四丫头主动塞给你的,还是你讨要的?”

    周翠萍本?想说杨妧硬塞给她,可旁边还站着三个当事人,这个谎撒不得,只得老老实实地?承认,“我瞧着瓷瓶精巧可爱,夸了几句,杨姑娘便说送给我。”

    “什么呀,”楚映听不下去了,“你左一句说自己的膏脂没了,有一句说喜欢这个瓶子?,不就?是想要吗?静雅,你说是不是?”

    静雅对?楚昕贼心不死,当着秦老夫人和楚映的面,自不能胡言乱语,便道:“阿翠是这么说的,杨姑娘就?说这瓶膏脂她还没用过,忍痛割爱送给阿翠了。”

    高五娘见风使舵,紧跟着道:“当时周姑娘拔开木塞瞧过,膏脂的面是平的,确实不像用过的样子?。”

    秦老夫人神情凝肃,声音却更?加和蔼,“四丫头本?不知道周姑娘讨要瓷瓶,怎么可能故意?害她?依我看来,四丫头恐怕还不知道膏脂里面混着万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