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昕的心“怦怦”跳得急,乱无章法。

    他深吸口气,指着东墙边的大槐树,“树荫下凉快,到那?儿说会话吧。”

    槐树已有?了些年岁,繁茂的枝叶洒下好?大一片浓阴,而枣红马挡住了路上行人的视线。

    杨妧站定,像往常一样,亲切地笑:“表哥有?事儿?”

    楚昕看着她,忽而抬手指着自己脸颊,“这里?疼。”

    他一路赶得急,脸上沁出一层细汗,浸润着那?道红印子越发地红。

    杨妧暗自后悔,那?一下的确打得狠,她诚挚地道歉,“对不住,刚才有?些失态,很疼吗?”

    楚昕不答,黑亮的眼眸盯牢她的双眼,“你担心我,对不对?我应该给你写信的,可这是皇上吩咐的差事,往山西?行都司替他巡边……”

    “不用?告诉我,”杨妧打断他的话,“圣上的旨意,别随便?跟人讲。你平安回来就好?,这阵子姨祖母都急出病来了。”

    “你呢?”楚昕柔声问。

    杨妧低着头?,眼泪瞬间溢了满眶。

    那?些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她是强撑着不生?病,可他要是再晚回来几天,谁知道她会不会倒下?

    “杨妧,”楚昕柔声唤她的名字,“祖母已经去请媒人了,明天就来求亲好?不好??”

    杨妧大吃一惊,本?能地抬头?,“不!”

    泪水自眼角滑落,颤巍巍地挂在她腮旁。

    楚昕往前半步,抬手去拭,杨妧想躲,不知为什么却?没动,任由楚昕带着薄茧的手触上她脸颊,有?些微刺痛。

    杨妧别开头?。

    楚昕慢吞吞地说:“不定亲就成亲,不合规矩。”

    “不是?”杨妧脑子突然有?点不够用?了,“谁说要跟你成亲?我根本?没打算嫁人。”

    “可是我要成亲,”楚昕再往前挪一点,象牙白?衫子的衣摆几乎挨着她豆绿色的罗裙,“你打算让我娶谁?静雅、张佩还是廖十四??”

    她一个都不想让他娶。

    杨妧抿着唇,心里?顿生?恼怒,“你想娶谁就娶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楚昕一字一顿地说,“你答应过祖母,在我去宣府之前替我定下亲事,可我谁都不想娶,我只要你。”

    杨妧没想到楚昕拿这话堵她,不由分辨道:“姨祖母相中的是廖十四?。”

    “不是,”楚昕很笃定,“我不喜欢她,祖母也不喜欢她。正月里?,我就跟祖母说过,回来就到你家提亲,祖母早就应了。今儿早晨,我进宫复命特地去见了姑母,姑母也说好?。”

    “可我不答应。”

    “阿妧,”楚昕道,“我在西?北学了个曲儿,我唱给你听,要是你觉得好?听,就答应我好?不好??”

    不等杨妧答应,已开口哼唱道:“为郎想妹想得呆,每日把妹记心怀”,只一句便?忘了词,想一想接着再唱,“走路难分高和低,吃饭不知把碗抬……”

    杨妧“噗嗤”笑出声,“这哪里?是西?北的曲儿?分明是云贵的小调,不好?听。”

    楚昕一把握住她的手,软声相求,“你笑了,就是觉得好?听。你答应我好?不好??”

    他的手修长有?力,紧紧握着她的,灼热的气息丝丝缕缕扑在她脸上。

    杨妧只觉得面颊热辣辣的,嘴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昕垂首,俯在她耳旁低声道:“你不说话就是同意……祖母请了钱老夫人,明天早早就过来。晚上我把聘礼单子写好?,明天一并带来。”

    “你傻呀,聘礼是大定的时候用?,现在还没小定呢。”杨妧瞪他,瞧见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方知上了当,用?力抽开手,恨恨地说:“你无赖……我回去吃饭了。”

    楚昕有?心多留她一会儿,又?怕她饿着,依依不舍地说:“你去吧,我晚会儿再过来。”

    “来来回回,你不嫌热我嫌热,”杨妧嗔他,“不许再来,来了我也不理你。”

    她板着脸,腮旁红晕犹存,乌漆漆的眼眸里?水波潋滟,虽是薄嗔,却?蕴着无限情意,楚昕心头?热热地荡了下,柔声道:“我听你的。”

    侧眸瞧见马背上的包裹,连忙解下来递给杨妧,“给你的生?辰礼。”

    杨妧接在手里?,慢悠悠地往家里?走,走两步,想起之前说过的话,转回头?,笑着道:“表哥,你还记得不,我曾经答应过,及笄前不会定亲……”

    第103章 细语

    楚昕目瞪口呆, 过了数息反应过来?,杨妧的身影已不见?,那扇黑漆大门复又?掩上了。

    他咧开嘴, 拍了拍悠闲地甩着尾巴的枣红马, 亲昵地说:“我马上要定亲了, 过一阵也给你找个伴。”

    利落地踩着马镫上马, 疾驰而去。

    杨妧将蓝布包裹放到东厢房, 到正房吃完饭,支支吾吾地开口,“娘, 我有件事……表哥说, 说……姨祖母明天会托人来?提亲。”

    关氏捧一块井水湃过的西瓜,好整以暇地啃,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好像没听见?似的。

    杨妧嘟起嘴,顾不得羞涩, 不满地问:“娘, 您到底应还是不应?”

    关氏掀掀眼皮, 随意地道:“这还用问?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杨妧狐疑地走进里?间,坐在妆台前,揭开镜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