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昕是真的饿了,加上许久没吃过家里的饭,狼吞虎咽地吃完馄饨,又将肉丝面吃得干干净净。

    又把秦老夫人?看得眼?圈发红,不迭声地说:“看把孩子给亏的,这?几天一定好好补一补。”

    楚昕吃饱喝足,再给秦老夫人?讲几件宣府的趣事,便告退离开,顺便送张夫人?回正房院。

    夜已经深了,月牙升到天际正中?,宛如被啃了半边的煎饼。

    紫苏提着?风灯走?在前?面,灯光照在地上,映出一圈斑驳的光晕,楚昕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张夫人?的胳膊,“爹已经上折子请旨想回来?陪娘生产,不知道圣上能否恩准,所以先让我回来?。爹说这?些年让娘受苦了,亏欠娘甚多,很对不住娘。”

    张夫人?轻叹声,“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顿一顿,又道:“你爹极好,我没觉得苦。”

    楚钊对她情深意重,从未有过恶言重语,即便两人?聚少离多,她也甘之若饴。

    楚昕沉默片刻,开口,“阿妧嫁过来?,可能也是独自在家的时候多……如果她有做得不当之处,娘千万看在我亏欠她的份上,稍微担待些。”

    张夫人?愣住。

    突然就想起自己?刚嫁给楚钊那几年,秦老夫人?对她嘘寒问暖,几乎当亲闺女?看待。那会儿?娘亲还在世,经常说她是前?世做了善事,才修来?今生的福气。

    不知道当年的楚钊是否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张夫人?吸口气,温声道:“她嫁过来?就是一家人?,我为难她做什么?再者?还有你祖母和阿映,你祖母早被她哄住了,肯定偏心她,阿映也天天念叨她,真不知有什么好?长相勉强说得上是清秀,性情可不算好,比起那个……谁差远了。”

    张夫人?想说廖十四,又生生咽了回去。

    能想方设法用?膏脂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昕直将张夫人?送进?屋才离开,回观星楼的时候特意从霜醉居绕了圈。

    霜醉居大门紧闭,前?面的几株黄栌却茂盛依然,有夜鸟栖在树杈上,咕咕呢喃。

    楚昕想起张夫人?的话,杨妧有什么好?

    在他看来?那里都?好,从长相到性情,都?恰恰合乎他的心意,没有人?比她更好……

    第118章

    楚昕睡得晚, 起得却早,在演武场打两趟拳,射一囊箭, 陪秦老夫人吃过早饭, 穿戴整齐地往宫里去。

    走到宫门口, 摘下腰上系的荷包往守卫手里一扔, “受累通禀一下。”

    守卫将荷包顺在袖袋里, 乐呵呵地说:“世子稍等?,这就找人去。”

    楚昕和?顾常宝是守卫最喜欢见?到的人,一来两人出手大方, 动辄就是七八两银子, 时不?时赏块玉佩、扳指什?么的;二?来两人不?干涉朝政,惹不?出麻烦来。

    不?像那些阁老大臣,身上担着干系。

    没多大会儿,进去通禀的守卫回?来了,“早朝还没退, 司礼监张大伴说请世子到御书?房外面等?。”

    退朝之后, 元煦帝多半会在御书?房召人议事。

    楚昕在御书?房门外等?了大约两刻钟, 瞧见?元煦帝和?余阁老一前?一后地走来。

    楚昕一个箭步冲过去,当头就跪。

    元煦帝吓了一跳,认出是他,抬脚佯踢,“你这兔崽子回?来了, 起来吧。”

    楚昕起身朝余阁老拱拱手,跟在元煦帝后面走进御书?房。

    元煦帝坐定,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昕“嘿嘿”傻笑,不?太好意思地说:“别人问, 我都说今儿早上,可皇上问,那就是昨晚戌时。”

    元煦帝眉毛挑起,“哦”一声。

    楚昕连忙解释,“于国而言,您是君,我是臣,臣子不?能不?忠,于私而言,您是姑丈是长?辈,我是您的大侄子,身为晚辈不?能不?孝。所以,我得据实禀报,不?能瞒着您,也不?敢瞒着您。”

    这句“姑丈”把余阁老惊着了,嘴里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他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没听说有人称皇上“姑丈”,再者皇上也不?能算楚家的姑爷,应该算是赵家的吧?

    元煦帝却好像完全不?在意,沉声问:“如此说来,你私闯城门还有理了?”

    “这事不?能怪我,”楚昕非常理直气壮,“我不?到寅正就出门,跑了一天马,眼看?着就要到家了,总得喝口热茶,吃顿热乎饭吧?”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气势已经萎了,跪在书?案前?磕头,“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元煦帝讥诮道:“不?是很有理吗?我是要罚你,否则你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抬眸,瞧着案前?肤色明显黑了,可依旧俊俏,且带着满脸委屈的少年,眸光闪一闪,“回?去把《大学》抄十遍呈上来。”

    余阁老又是一惊。

    《大学》是《礼记》的第四十二?篇,主要讲述修身齐家平天下的道理。

    与其说是惩罚,更像是提点楚昕。

    元煦帝接着问道:“听说受了伤,好了没有,寻太医给你瞧瞧?”

    “千万别,”楚昕连忙谢绝,“这事还瞒着祖母和?母亲,太医若是瞧了,姑母肯定会知道,祖母那边就瞒不?过了……成亲之后,臣还得去宣府,臣要给儿子挣个百户。”

    想起元煦帝亲笔写了赐婚圣旨,紧跟着又“咚咚”磕头,“臣叩谢皇上御赐婚姻,也替杨氏给皇上磕头。”

    六个响头磕下来,脑门已经见?青。

    “行了,起来吧,”元煦帝没好气地说,“这是你姑母的意思,快去看?看?她,这一年她没少念叨你。”

    楚昕应着,眼角瞥见?书?案上的玉如意,嬉皮笑脸地说:“臣还有一事相求,皇上这玉如意不?错,赏给臣做聘礼吧,以求诸事顺遂百邪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