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渴望得到?周颐所有的偏爱,就像飞在黑暗里的飞蛾渴望得到?所有的光明一?样?。

    “确实是一?个麻烦。”季凉轻轻的笑了一?声?,看着展信佳,意味深长?的说道,“难道对你来说,周颐存在的本?身不是一?种麻烦吗?”

    展信佳倏然怔住:“……”

    季凉却继续道:“很高兴你是第一?个这样?问我的人?,知道吗?在你出生的时候,我曾有想过杀死你。”

    “因为你,我最好的一?个作品自我毁灭了。”

    “可后?来你越长?大?我却越来越觉得我那个念头是错误的,因为你本?身的存在便是对‘完美’的最好注释。”

    她是真的很喜欢展信佳,很欣赏展信佳的,如?若不然,她也不会浪费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在展信佳这个代表着她丈夫对她背叛的人?身上?。

    “你与我一?样?的。”

    “你说的没错,无论是对于那个时候的我而言又或者是现在的自己来说,生下宋溪让其实都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也没办法成为一?个好母亲,但我却必须要为了她而付出足够的偏袒——这或许就是你们口口声?声?所说的‘爱’。”季凉想了下,然后?这样?回?答道。

    “而你对周颐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她不够聪明也不够努力,喜欢贪图享受和闲散度日,而你呢?你野心?勃勃又极擅于伪装自己,忍受不了任何人?踩在你头上?,无论这个人?是我是宋仲先又或者是宋溪让。”

    “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臣服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报复宋仲先,若是没有周颐,你其实会过得更好不是吗?”

    展信佳沉默了:“……”

    季凉说的没错,如?果没有周颐的话她确实会走上?另外一?条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臣服,谁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安于现状,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不会成为一?个碌碌无为又平凡的人?。

    她本?该拥有一?切,将所有的都踩在自己的脚底,如?果没有周颐,她会是第二个宋溪让,第二个季凉…不,也许她会超越季凉,如?同身为辜页的那一?世一?样?。

    把?善良和善当作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将诡计谋略全部藏在柔弱无害的外表之下。

    周颐其实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她在第一?世死去之后?重生不过两三年便能打入新联邦的高层,也没有思考过一?个来路不明平平无奇的辜页为什么可以调动大?半新联邦的势力。

    她本?就更适合尔虞我诈的世界,平淡只会让她心?生颓废。

    她该是王,该去指挥江山意气风发,而不是在弹丸之地扮演谁的温柔妻子。

    作者有话要说:展信佳:季凉2.0

    第119章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的

    ——没有周颐,她会过的更好。

    这是有人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如此直白的说出这个观点。

    除过了那在听到的第一时间里那一瞬的恼怒以外跟着展信佳便冷静了下来,认真的思索这个问题的回答。

    …或许是的。

    不然她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如此的。

    可那都只是一个假设,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已经发生过的假设。

    季凉的耐心非常的好,她是这世上最优秀的猎人,总能一击击败自己的敌人。

    “你说的没错。”展信佳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开口了,这还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对季凉的话表示了赞同,“我和你是一样的人,但又不太一样。”

    一个人想要承认自己内心最阴暗的想法,其实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展信佳却逼着自己去做。

    再难以启齿的话语只要开了一个头之后后面的话便能很好的说下去了。

    她的目光移到了窗外,看着日落时分天边两两成?对的大雁,眼中冰雪融化,褪去了世人常以为的冷漠,幻化成?了最温柔的笑意:“我曾经有想过的,如?果我没有爱上一个人,没有爱上周颐的话我会拥有什?么样的故事。”

    这句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因为她真的有过那样的选择。

    在成为辜页的那一世,她割舍了自己所有的情爱,把自己关在一个欲念的囚牢里。

    既然感情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会让自己变得软弱无能,那割舍了便是。

    这世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地球离了谁都会照样公转自转,她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去做的,她在第一世因为孤独而去渴望过爱情的出现,后来出现了,她也体验过了,得到的却是一个自己在异国他乡克死,爱人另娶娇妻的结局。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在重生成?为辜页的那一天起她便决心要?报复一切,爱会让人心生柔软,那反过来了,是不是只要没有爱了之后人便会无所畏惧的存在了?

    她是这样想的,然后也是这样去做的。

    她做到了,也成?功了,可当故事的最后她看着周颐不顾一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来挽救自己的时候她还是后悔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无辜的那一个人,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对于周颐来说会是怎样的不公平。

    第一世的死去前她幻想来世自己可以成?为生长在海里的一条鱼,自由自在,只拥有七秒钟的记忆,永远铭记着她与周颐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骑着自行车停在她跟前,对她灿烂一笑时她那一瞬间的心动。

    不要?再去想那些恩恩怨怨,对错埋怨,也不去计较得失多少,永远只保留着初见?时的美好。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奢侈的愿望。

    但人总是会变的,当她重生成?为辜页的时候她选择背弃了自己的诺言,尤其是在知道周颐婚后的生活那么幸福的时候,她开始了埋怨。

    嫉妒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于是她不计一切代价的去毁了周颐,也不计一切代价的毁了她自己。

    她成功了,也得偿所愿了。

    可当她在被宋溪让踩在脚底下用枪指着太阳穴的时候却是那么的后悔,她没有珍惜这来之不易与周颐重?逢的机会,没有好好拥抱过,也没有好好的相处过,更没有坐在一起为明天畅想过。

    她听闻周颐后来的做饭的手艺很不错,对方也有温情的想过要?好好的给她做顿饭吃,可她却一直因为心中的怨恨而拒绝了对方所有的示好。

    她从来没有为对方做过什?么,唯一的重?逢就是为了毁了对方。

    那一世的她确实是有得到过世俗意义上的各种“财富”,但她最想要的,其实只有周颐这个人而已。

    …这便就是了,她在重生了两次之后才终于明白的道?理。

    “在我小的时候,甚至到现在,我一直都是仰慕着你的。”就算是到了这种时候展信佳也没有办法完全的与季凉反目,但也做不到再像当年年少无知那样对其敞开心扉了,“你永远都是那样强大的存在,因为你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所以你大概永远也不能理解为一个人辗转反侧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也有想过和你一样就好了。”

    “没有周颐我或许会过得比现在更好,得到世俗意义上的很多东西,但那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的语气很平稳,说起自己那些本该拥有的东西被放弃了之后一点也没有遗憾的感觉,反而脸上的笑意更加的真实了。

    “我不会去珍惜这个世界,不会看山见海,不会观花赏月,不会把握当下的每一分钟。可有了周颐之后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忽然间便变得不同了,我与这个不太美好的世界倏然间有了一个紧密的连接点,我通过爱她学会了去爱这个世界,学着去观察这个世界。”

    “浴帽围裙并不是渺小的,同样的西装革履并不会就是荣耀(注)。”

    “我喜欢现如?今的生活,和她待在一起,上课下课,买菜做饭,散步遛弯——这对你来说或许是浪费时间与生命的,我曾经也这样认为过,但重?来了一次之后我才明白这是最难的珍贵的。”

    这是她的真心话,也是她最为真实的写照。

    闻言,季凉的表情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的茫然:“……爱一个人,对你来说,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吗?”

    很难说季凉对于这样的展信佳不是失望的,在她的心里,虽然这个叫“展信佳”的私生女像只狡猾的狐狸,但她从来都是将其视为自己的接班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