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余峰才刚靠近就听到了弱弱的道歉声,但却并不是出自双手环胸站着的人,而是还坐在地上的那个,对方明明是被欺负的,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小心翼翼的抬着头,秀气的脸上还粘着些脏东西,看着怪可怜的。

    他停下脚步,顺着看了眼站着的那个人,年纪看着倒是并不大,约莫着也就十六七岁,五官清俊,是个挺帅气的少年郎,就是此时拉长了一张脸,沉默着一声也不吭,似乎不愿意搭理人。

    “可是有什么误会?”

    余峰也没一开口就给人定了罪,毕竟他没看到事情的经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随便冤枉别人不是他会做的事儿。

    猛的听到陌生的声音,还坐在地上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有些惊讶的眼神在看过来的时候逐渐转变为陌生,小心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站着的那少年也抬眸看向他,视线落在他脸上就微皱了皱眉,显然也是不认识他的意思。

    余峰看到他们的眼神,没有急着开口自我介绍,而是微弯下腰对地上那人伸出手,“你没事吧?”

    对方看了眼他伸到跟前的手,抿了抿唇却没有握上去,视线小心的往旁边侧了侧,似乎是在看另一人的脸色。

    少年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伸出的那只手上,隐约似乎发出一声冷哼,弯下腰探手就抓住地上少年的胳膊,不怎么温柔的把人拽起来,没等他站稳就撒开手,视线在对方脸上落了落,沉默着转身离开。

    余峰看着他的背影眉毛微跳了跳,心道这要是他手底下的新兵蛋子,保管一天下来就让他服服帖帖,明白什么是规矩。

    “那个……”

    身侧带着些试探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收回视线转过头,对方正带着些怯意和好奇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时还往后缩了缩肩膀。

    看到这种反应,余峰心下暗道自己这张脸也没那般吓人吧,面上却是露出笑容,显得好亲近些,“你没受伤吧?”

    跟前的人一笑,苏草倒是真的松了口气,摇了摇头,稍顿了下才有些迟疑的道:“我似乎从未在村子里……”

    他话没说完,余峰就明白了他是个什么意思,原身在村子里一直都疯疯傻傻的,每天还蓬头垢面的看不清脸,对方不认识并不奇怪。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犹豫了会儿才道:“咳……你当是见过我的,先前大家一直叫我……傻子……”

    尽管后面那两个字极快速的被丢出来,苏草也还是听清楚了,脸上露出些恍然的神情,紧接着却又瞪大了眼睛,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遍,“你好了呀?!”

    话一出口,他似乎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夸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抬手捏紧肩上捆着柴火的绳子。

    余峰当然是完全不介意的,估摸着以后这种反应他还要看很多回,“脑袋是清醒了,只是以前的事儿却想不大起来。”

    既然已经拿失忆当了借口,那他就得贯彻到底,这样他以后想要了解些什么也能方便很多,不会有人怀疑。

    苏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先前对这人也没见过几次,每次看见都傻乎乎的,而且他长得高高大大,自己怕他脑袋不清楚伤人,碰到了都是绕着走,没想到现在清醒了收拾干净还怪好看的,就是瘦弱了些。

    余峰见他目光呆呆的似乎是在走神,抿了抿唇没有开口打断,侧身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几根先前对方掉落的柴枝,递到他跟前微抬了抬手示意。

    被他的动作唤回神,苏草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看着个汉子发了呆,这要是传出去可怎么是好。

    微闭了闭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他从对方的手里把柴枝接过来,才猛地像是想起什么来神色一变,“呀,差点忘了还得回去做饭呢,我、我先走了!”

    视线跟着对方慌慌张张跑开的身影看过去,余峰茫然的抬手摸了摸脖子,现在的时间也还早,太阳都没完全落山,不用这般着急吧?

    说不定别人家吃饭早呢,他收回目光耸耸肩膀,自己也拎着鱼继续往回走,才这般年纪就帮忙做家事的孩子在他本身的世界已经不多见了,那些个刚入伍的新兵大多都带着坏习惯,得磨练好些日子。

    嗯……就像是刚才欺负人那个,满脸都写着叛逆难训,最会做的事情就是惹是生非,让人一看见就觉得脑壳疼。

    余峰撇了撇嘴角,看来皮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存在,多半都是被家里娇惯着长大养成的坏毛病。

    不过这些跟他这个“外来者”都没多大关系,他最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生计问题,等填饱了肚子,他就得好好谋划谋划。

    推开那扇关起来跟合上没什么区别的破篱笆门,余峰走进院子里又反手推上,有了总比没有强,好歹也算是个心理安慰。

    只是等他拿着鱼走到那个做饭用的小棚,却又犯了难,只看灶台上堆积的厚重灰尘就知道这东西多久没用过了,仅有的一口锅也是脏兮兮的。

    余峰皱起眉在周围走了一圈打量,掀开几个蒙了灰的小瓦罐瞥一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得,现在连基本的调味都不能满足了。

    长叹了口气,他随手把鱼丢在旁边的一个盆里,也不管里面脏不脏,反正到时候也得重新清洗。

    伸手从怀里掏出之前村长给他的那串铜钱,脑子里回想着从对方那里得到的信息仔细盘算,这里的铜板差不多有一千个左右,相当于一两银子。

    普通的村户一家每个月的开销大概两三百文,他自己的话可能一百文都用不了,就这么算来,这一贯钱省着点花,他能用上一整年。

    可关键的问题在于,他现在不止是需要顾及温饱而已,大到床柜桌椅,小到柴米油盐,他没有一样不缺的,衣服也只是身上这么一件补了好几个补丁的,估计也是谁给的旧衣服。

    如果把这些全都添置齐全,这点儿钱估计很快就没了,那他这个“无业游民”岂不是等着饿死。

    想在这个村子里找个活儿并不容易,如果赶上种植季还行,指不定哪家宽裕的会雇佣长工,可偏偏现在是收地的时候,而且已经收的差不多了,没谁会在这个时候雇人。

    自己买地是更别想了,先前就问过村长,别说村里空置的闲地不多,就是卖也至少二两银子一亩,肥沃的那些更是能要到三两,他就算省着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这些帐一一算下来简直让他头疼欲裂,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余峰把钱塞回怀里,又把那块质感绝佳的玉佩拿出来。

    手指缓缓的摩擦着上面刻的那个“余”字,他微撇了撇嘴角,这玩意儿应该挺值钱的,如果当掉的话,说不定他就暂时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余峰发出一声嗤笑,把玉佩放回衣兜,再怎么说这块玉也是找到这具壳子家人的唯一线索,尽管他不太想见那些人,但是占据了人家的身体,也不可能完全不管不顾,更何况……

    被眼睑半掩的眸中闪过一抹思索,视线落在盆里已经不再动弹的鱼身上,他总觉得这家伙满身血的流落到这里,一定没那么简单。

    移开目光从一旁的灶台旁拎起一个蒙了层灰的木桶,余峰放下心里的思绪转身出门,他刚才回来的路上经过了村里的水井,离他这儿不算远,先去打点水回来。

    这里的人吃饭的时间大概都早,一路上他都能看见经过的人家房顶上生起了炊烟,连带着各种食物的味道也钻进他的鼻腔,让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更加的……饥肠辘辘。

    偶尔也有在自家院子里的村户隔着低矮的泥培墙看他两眼,目光中带着些好奇的打量,估计是在纳闷村里什么时候来了生面孔。

    余峰也没急着去认识人,收回被引诱走的注意力,加快脚步去了井边,有点吃力的打了水清洗木桶,之后将桶装满,气喘吁吁的提了回去。

    “咚”的一声将桶放在灶台边,他甩甩有些痛的手,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感慨自身的孱弱。

    在要啥啥没有的情况下,指望余峰把这条鱼做成什么山珍海味是不可能的,他也很多年都没有自己动手做过饭了,至少保证弄熟了就行,反正他也不挑剔,以前任务紧张的时候,吃东西常常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