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借了?”沈容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咱们还要生孩子,养孩子,你把钱都借了,咱们喝西北风啊?孩子生下来吃什么?用什么?”

    董建安愧疚地看着她,低声下气:“也没多少,咱们前年买了房,去年装修,也就今年攒了几万块,前一阵买保险又花去了两万,家里总共也就只有不到四万块的余钱。我想着咱们每个月都要发工资的,就先借给老袁应应急了。他说,等过一阵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就还给我!你不是不大喜欢老袁吗?我怕你不高兴,就没敢告诉你,想着他已经把房子挂出来了,过两个月就还给我了,也不是多大的事。”

    还不多大的事呢!都没知会妻子一声,就把家里的钱全部借给了老同学。也就原主心大,对丈夫太过放心,没查账,不知道,不然不知气成什么样子呢!

    董建安所说的老袁,也是他的同学,高中同学,跟董建安关系很好,但原主一直不大喜欢他,总觉得这人花花肠子比较多,所以几乎不打交道。

    沈容心里虽然不爽董建安的所作所为,但到底不是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她也没多大感觉。不过今天的事倒是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借口。

    沈容气呼呼地瞪了董建安一眼:”你都不跟我商量一声就把钱借人了,害得我连看病都没钱。以后家里的账我来管,每个月你留两千块零花,剩下的交给我,房贷也由我来还!”

    她得趁机拿回经济大权。也就是因为原主没钱,她还得劳神费力地亲自去跟踪董建安,要是有钱,随便找个私家侦探,花个几万块,要不了几天就把事情给调查清楚了。这也就不会出现昨晚遇到小混混,又被杭柏戳破的事了。

    一文钱难倒好汉,沈容当然要借题发挥要回经济大权了,手里有钱,以后办什么事都方便。

    可董建安明显不大情愿,他握住沈容的手说:“老婆,家里每个月要交水电物业管理费,还有杂七杂八的买菜日用品,这些事太琐碎了,还是交给我吧!”

    沈容睨了他一眼:“行啊,那我再给你一千的买菜钱,这总够了吧。咱们俩早中两餐都在公司吃,晚上也时不时地加班,又不是每天都开伙,两个人,一千块差不多。”

    “这”董建安明显不大情愿,但不跟妻子商量就把家里的钱全借人了,妻子有理由生气,他理亏,无言以对,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因为这一茬,他也没了求欢的心情。两人各自背对着背睡着了。

    睡到半夜,沈容无意识翻了个身,因为这段时间跟董建安同睡一床,她一直很警觉,翻过身时马上就醒了,赶紧往里面挪了挪,以免跟董建安肢体接触,刺激到他。

    但等沈容躺回自己那边却发现床铺空荡荡的,如今是十月末了,天气转凉,夜晚的气温只有十来度,沈容伸手摸了一下另一侧的床铺,冷冰冰的,董建安显然是已经起身有一会儿了。

    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去了?莫非上厕所?沈容抬起头往主卧的卫生间望去,那里黑乎乎的,一点光线都没有。显然董建安不在那里,那这大半夜的他能去哪儿?

    沈容正想起身出去看看,门口忽然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她马上缩回了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很快,清浅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床边,然后掀起被子的一角,一个人摸黑爬上了床,躺在靠外那一侧,过了十来分钟,身侧传来富有规律的呼吸声。

    看来是睡着了,沈容睁开了晶亮的眸子,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轻轻翕了翕鼻子,一大股烟味混合着漱口水的味道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漱了口都还有这么浓的烟味,不知道他究竟抽了多少支烟。

    大半夜的,董建安不睡觉跑出去抽烟,这是为什么?

    次日,早上起床去上班时,沈容特意留意了一下客厅的垃圾桶,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十几个烟头,而客厅的窗户也大开着,晨风吹进来,凉飕飕的,早就把烟味吹散了。

    沈容抬手把窗户关上,抱怨道:“怎么把窗户开着,冷死了!”

    她搓了搓手臂。

    董建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晚睡觉前,我开窗透会气,忘记了关。”

    “下次记得关啊,晚上不关窗户不安全。”沈容提醒了他一句,然后说道,“我去上班了,你也抓紧,小心迟到了!”

    董建安叫住了她:“等一下,我顺路送你去地铁站吧,我换双鞋子就走。”

    沈容也没客气,他们家离地铁站有两三里地,不近不远,坐公交要等车,自己走得花个二三十分钟,挺麻烦的。董建安不忙的时候,经常带沈容到地铁站。

    等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沈容侧头瞥了董建安一眼。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身上穿了一件亚麻灰的风衣,里面是一件淡蓝色的衬衣,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很精神,一点都不像半夜睡不着爬起来抽烟的人。

    “怎么,你老公太帅,看傻了眼?”董建安偏过头,调侃沈容。

    沈容笑眯眯地跟他打情骂俏了一句:“自恋!快走,我要迟到了!”

    因为察觉到董建安晚上可能起来抽烟,接下来几天,沈容刻意在公司午休一会儿,养足精神,夜晚时刻留意着董建安的一举一动。

    别说,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些端倪。

    接下来的五天,有三天晚上董建安都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去客厅抽烟,一呆就是一两个小时,熬到浑身冰凉,才回屋睡觉,每次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时,沈容都能感觉到一阵冷风窜进被窝。

    未免沈容唠叨又开着窗,他每次抽完了烟都会把客厅的窗户关上。

    第二天沈容走到窗户边上时总是能闻到一股烟味。

    这说明,董建安很焦虑,但他宁愿天天半夜睡不着起来吸烟解愁,也不愿意跟枕边人说这事,多一个人分忧解劳。这说明,这件事是不能向枕边人诉说的。

    沈容垂下了眼睑,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她自来到这里之后,除了避免过夫妻生活,动了点手机以外,并没有改变什么。那说明,董建安的焦虑跟她无关,她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原主没发现,所以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

    一个男人,不到三十岁,已经有房有车有老婆,工作不好不坏,但胜在稳定,家庭收入虽然不算很高,可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样的人生谈不上完美,但也绝对不算很差,属于不上不下的中间群体,就算有焦虑,也不至于焦虑得睡不着觉才对。

    沈容越发肯定,董建安是有事瞒着妻子。

    但他究竟隐瞒了什么事呢?若非半夜无意中发现他经常起来抽烟,窥得一丝端倪,从他白天的表现来看,完全看不出这人有心事。他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对妻子、父母、朋友也跟往常无异。

    这也就难怪能瞒过枕边人,原主至死都不知道还有这些事了。

    他的心事会不会跟那条巷子有关?

    沈容决定找个白天去那边看看。说行动,她就行动,第二天中午,沈容请了半天假,吃过午饭后就去了董建安的公司附近,然后循着那晚的记忆去寻找那条巷子。

    这片区域,沈容几乎没来过,所以并不熟。那天晚上,她偷偷跟着董建安时,因为精神比较集中,也没留意这叫什么路,出来时,身边跟着个敌友莫辨的杭柏,她就没空注意这个了。

    因而现在只能根据记忆来寻找。沈容完全复制了那天晚上董建安的行动,他先跟杭柏去小饭馆吃饭,然后出门,分道扬镳,一个朝南,一个向北。

    董建安是往南走的,沈容也沿着南边而去,边走边打量周围的环境,并记住附近的街道名称和标志性建筑。

    那天晚上因为天色比较暗,看得不是很清楚,白天,沈容发现,这条街道沿街有不少小巷子,都是很陈旧的老街,很多年了,里面还有木质的小楼。这片区域在市区,一直没动,应该是拆迁不动,所以留了下来,住在这儿的多是本地的老居民,很可能是祖祖辈辈世代居住在这儿。那么碰到的那个戴着鼻环的年轻男人呢?他也是本地人吗?

    找了大半个小时,沈容终于辨别出那条巷子。

    她踏了进去,白天过来,感官更加清晰直白。这里地面坑坑洼洼的,因为昨晚下了一阵雨,地面上还积了好些小水坑,马路逼仄,房子都临街而建,楼上往往还往街道延伸出去一部分,更显得马路的狭窄。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三四层楼的老房子,当时没建晾晒衣服的阳台,于是住户们便把窗户打开,从里面支出长长的杆子,晾晒衣服被子。今天正好有太阳,一抬头望去,街道两边都是迎风飞扬的衣服床单,五颜六色一大片,蔚为壮观。

    只有一墙之隔,外面是车水马龙的现代化大楼,到处都洋溢着先进、时髦的气息。而这里,却是颓废、落后与贫穷。住在这里的很多是上了年纪的人,也有一部分年轻人,其中以女人居多,有的还背着孩子,就蹲在街道口,打开水龙头洗衣服,泡沫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