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苗母,他眼底有情绪波动,嘴唇动了动:“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苗母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说:“你这傻孩子,知道妈担心,就别做出让妈担心的事啊!”

    不可能让他们母子在这儿旁若无人的叙旧,干警提醒苗小伟:“该去办手续了!”

    苗小伟走到了办产证的窗口,他低垂着头,不敢看周遭各种打量的视线。

    房管局办证大厅里人非常多,不过在两名警察的陪同下来戴着手铐来的仅此一例,其他人都纷纷诧异地望着他。这样的目光,让好面子的苗父觉得非常丢人,连带的,见到儿子的喜悦都降低了许多。他只想快点办完手续,赶紧走人。

    资料中介都备齐了,苗小伟和沈容只要负责签字就行了。

    苗小伟看了一眼沈容,眼神充满了恨意,都是这个女人害了他,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伪造身份证骗他,他不会被拘留关押。直到此时此刻,他仍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将一切都推到了沈容身上。

    这样的目光,沈容最近在苗家人身上看多了,一点都不新鲜。她连看都不想看,匆匆签了字,就把文件推给了苗小伟。

    苗小伟抓过文件,恨恨地看了一眼沈容,用力狠狠将笔尖压了下去,在纸张上戳出一个洞,像是把那纸当成了沈容一样。

    签完了字,在被干警押送回车上时,苗小伟与沈容擦肩而过,低声丢了一句威胁:“你给我记着!”

    沈容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淡淡地说:“好啊,我记着,就你这样的孬种,我倒想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放狠话谁不会,可光放狠话有什么用?苗小伟以为他出来就能翻天了?走着瞧,现实会告诉他,就算取保候审出来,也并不会是美好生活的开始,还有他头痛的。

    双方在充满硝烟味的气氛下完成了过户手续。

    然后干警又押着苗小伟去了民政局,跟沈容办离婚手续。因为双方都同意离婚,财产分割也没有异议,民政局工作人员征询了双方意见,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在民政局做备案,然后按照程序让两人签字。

    中午11:30,走出民政局时,沈容扬了扬手里的红本本,心情飞扬,总算摆脱了苗小伟这一家子的极品,接下来只等看苗小伟怎么花样作死就行了。

    相形之下,苗家人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办完手续,苗小伟就要被押回拘留所继续关押。好不容易见儿子一面,马上又要分开,苗母哭成了个泪人,伤心极了,追到警车的窗户边,扒着窗口不松手:“小伟,小伟,我的小伟”

    苗父也很伤感,再气总归是自己的唯一的儿子。他难过地看着苗小伟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然后抱着苗母,将她拉到一遍:“别哭了,咱们赶紧去筹钱,儿子早点放出来就靠咱们呢!”

    卖房子他们实际到手只有一百二十万,还有八九十万的缺口,就是将他们老两口的全部积蓄掏出来,也还差一点钱,得向亲戚借。

    苗父苗母找上了晓晓父母,借了二十万,等银行那边一放贷,他们就迅速把苗小伟欠银行的这笔钱连本带息给还上了。

    窟窿补上之后,苗父苗母找律师申请取保候审。

    苗小伟涉嫌的是经济犯罪,已经在审判之前将钱还了,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所以公安机关经过审核,同意了杜律师的申请,将苗小伟取保候审弄了出来。

    苗小伟从拘留所出来那天,苗母和苗父请了假,特意到拘留所接他,早早地就守在了拘留所外面。

    一个多月被关押在狭小的铁窗后面,不见天日,苗小伟出来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和刺目的阳光,都有些不大适应。他抬起手背挡住了这强烈的光线,等眼睛适应这种光亮后,他环顾了周围一圈,发现街道边光秃秃的树枝上长出了翠绿的嫩芽,淡淡的花香飘荡在空气中,原来这已经是草长莺飞的阳春三月,他身上厚重的羽绒服已经不适宜再穿了。

    他仅仅在拘留所里关了这么一阵子,时间就过得这么快,真是难以想象,未来的好多年光阴,他都要在监狱中度过,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小伟,小伟”忽地一道急切激动的声音拉回了他游离的思绪。

    苗小伟一低头就看到苗母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反手抱住了苗母瘦弱的身体,哽咽着喊道:“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你这孩子要气死妈妈啊”苗母捶打着他的胸口,又哭又笑,脸上满是泪痕。

    苗父走过来,看着妻儿,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走了,有什么话回家说,先让小伟回去换身衣服,好好的洗个澡,休息休息。”

    “对,咱们先回家。”苗母擦了擦眼泪,拉着苗小伟的手不放,直到坐上了车子。

    仍是晓晓在开车。

    苗小伟感激地说:“谢谢你,晓晓,我都听我妈说了,为了我的事,你帮了不少忙。”

    晓晓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大表哥太客气,都是一家人。小时候,我爸妈忙,二姨和二姨父可没少照顾我,这点小事,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苗母看着跑上跑下的外甥女,拍拍儿子的手说:“晓晓说得对,咱们都是一家人,谢来谢去的太见外了。晓晓,你待会儿别走了,上我们家吃晚饭去,我买了好多菜,待会儿做你和小伟最喜欢的红烧猪蹄!”

    “谢谢二姨。”晓晓不想扫了她的兴,点头答应了。

    苗母很迷信,回到家又是让苗小伟跨火盆,又是让他去用柚子叶洗澡。

    苗小伟洗了澡,把身上的衣服装进了黑色的塑料袋里,又对着镜子刮了一遍胡须。等他收拾完出来,苗母和晓晓已经做了一桌子的菜。

    四个人坐上桌,为了庆祝儿子回来,苗父还开了一瓶酒,要跟儿子和出力的外甥女喝一杯。

    晓晓要开车,忙摆手拒绝了。最后就苗父和苗小伟在喝,三杯黄汤下肚,苗小伟有点醉醺醺的,开始恨恨地骂咧起来:“沈容,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了我,我不会放过你,贱人,贱人”

    苗母附和道:“这个女人太恶毒了,连自己的丈夫都害,谁娶到她谁倒霉。要是回到古时候,她这种行为是要浸猪笼的。我们当初真是看走了眼,看她外表长得乖乖巧巧,说话也斯斯文文的,还以为她是个老实的,哪晓得她这么心狠手辣!”

    苗小伟把筷子拍到了桌子上:“这个女人都是装的,她奸诈着呢。不过没关系,她害我坐牢,大好的年华都要在牢里面度过,她也别想有好日子过,我就是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晓晓听他们越说越离谱,不禁皱起了眉头,劝道:“二姨,大表哥,过去的事就算了,现在欠款还上了,大表哥也被取保候审了,以后法院也会酌情从轻量刑的,咱们就别节外生枝了,好好过日子吧!”

    苗小伟挥了挥手,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打了个酒咯:“晓晓,你知道被关在拘留所里,那种失去自由的滋味吗?你不懂,这才一个多月呢,都差点没把我逼疯,你想想你大表哥还要在里面关好几年。而这一切都拜沈容所赐,她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她好过。来,不说讨人厌的沈容,来,咱们干一杯”

    苗父苗小伟,父子俩就着骂沈容当下酒菜,很快就喝醉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等着苗母收拾。晓晓想帮忙,苗母赶紧推开了她:“时间不早了,我来吧,你快回去,路上小心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嗯,二姨,你有空劝劝大表哥,别跟沈容杠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别再节外生枝了。”晓晓忍不住劝道。

    但苗母明显听不进去,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晓晓送出了门:“行,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到家发个信息。”

    晓晓坐到车上,越想越不对劲儿。她大表哥自从被发现喜欢男人之后,跟父母的关系就一直不大好。她二姨二姨父并不认可这一点,始终认为,只要跟男人隔离开来,就能将他这种异于常人的性向给扭转过来,所以一直将苗小伟管得非常严,经常给他相亲,催他赶紧娶老婆生孩子。

    但这只会加剧苗小伟的抵触情绪和逆反心理。他和沈容这段荒唐的婚姻,他自己身陷囹圄,都是这一切酿下的苦果。他们不能一错再错了。

    晓晓拿出了手机,找到沈容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我大表哥保释了,他对你有满腹的怨气,你小心点,要不去外面散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