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他将视线收回了,一双淡漠眉眼静静盯着乔兮水看。

    余岁是个性情淡漠的人。他说话没什么力度,但这些话,一字一句,都砸在了乔兮水心口上。

    他说:“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不是魔修,风枭君也不是。我和你一样,是一个药修。只不过不乐意高攀什么仙门,也对飞升毫无兴趣,学有所成了就在一个偏僻地方做大夫。倒是和仙修魔修什么的没什么瓜葛,经常有江湖侠士去我那边找我疗伤。”

    说到从前,他眼中总算有了些波动。像一颗石子激起了几波涟漪。

    他垂了垂眸,抿了抿嘴,道:“是曲岐相毁了这一切的。”

    “风满楼,是我的名字。”

    “余岁这个名字,是我给风枭君起的。”他说,“我们的记忆,都被改过。”

    第54章

    余岁,一个有戏份,且死的最惨的炮灰。

    这个惨死于风满楼之手的炮灰,说他才是风满楼——那个以杀人为乐的变态反派风满楼。

    乔兮水沉默了好久。久的旁边一盏蜡烛都烧去了一小段,才幽幽开口道:“玩笑可不能这么开啊。”

    余岁早就猜到他是这个反应,当即回答道:“我不爱开玩笑。”

    乔兮水:“……”

    “无所谓你信不信。”余岁接着淡然道,“我只是解释一下罢了。信与不信,全在你。你……”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说到一半就突然顿住不再吱声。空有上文,没有下文。

    他不说话,乔兮水也没发问。现在正身处他人宅邸,不远处就是一群动动手指就能毁天灭地的人物,说不准谁就突发奇想来了这头。

    果不其然,外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一下一下,嗒嗒地响。

    乔兮水悄悄低了身子,余岁侧了侧头,看了眼乔兮水,指了指屏风后头。

    乔兮水心里明白,点了点头。俩人一同钻进了屏风后,正好那书桌结构大,干脆又心照不宣的一同钻进了桌子底下。

    那脚步声渐渐近了。

    过了会儿,那声音在门口停了下来。只听哗啦一声,他将门拉开,进了书房里来。

    余岁表情一阵扭曲。

    乔兮水也一样,他心道外头红绫正飘喜乐仍奏,这到底是哪个不知及时行乐的小混账放着酒肉不吃放着热闹不看,跑来书房自闭?不知道很耽误哥哥们办事吗?

    这人绝对有病!

    乔兮水咬牙切齿的骂着的时候,那人已经走近了。听声音,似乎停在了书架前头。

    他也开始翻书架上头的书,不知找些什么东西,总之乔兮水听见了一阵书本哗啦啦响的动静。

    他也是来翻有关涅槃的书的?

    乔兮水面露疑色,偏头看了眼余岁。他正好撞上余岁的目光,俩人四目相对,余岁皱皱眉摇摇头,示意他静观其变。

    乔兮水点点头。

    余岁是对的。二人刚定下静观其变的战术,就听门口传来了白桐的声音。

    “你果然来这儿了。”她说,“喝完了酒,照理说,该去掀盖头吧?”

    乔兮水:“……”

    余岁:“……”

    先前进来的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出口话语冷漠伤人:“不想掀。”

    乔兮水挽了挽垂在脸边的几缕发丝,壮着胆子探出去半张脸。屏风挡住了那人大半身影,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人一身血红喜服,再看那微卷的发丝——

    安兮臣。

    乔兮水:“……”

    乔兮水讪讪地缩了回去,余岁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乔兮水也满脸冷漠地回看一眼,一挑眉毛,点了点头。

    乔兮水所表达之意就是——没错,就是他。

    声音是哑的,发尾是卷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怎么自己到哪他都能找上来!安兮臣是他娘的自带乔兮水牌雷达吗,这血契该不会是自带牵线功能吧!

    乔兮水内心想说想骂的话都快要堆成山了,可现在显然是没办法骂出声的。

    这一来一去之后,只听脚步声嗒嗒几声,白桐的声音离二人近了不少,想必是走过来好些了。

    她说:“你不会还这么没常识吧?你该干些什么,早就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数的了。怎么,还需要曲岐相再亲力亲为教教你?”

    安兮臣没做声。

    他向来这样,若不能顶撞,也绝不说软话求饶。他宁愿站着受苦,也不愿跪着舒服。

    白桐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以袖掩面轻笑两声,接着把话说了下去。

    声音很轻,但周围很静,还是听得见的。

    “要是不想让你那小师弟出什么事。”她轻声道,“你明白的……最好还是听话点。”

    乔兮水听得心里一滞,瞬间大脑空白一片。

    他竟成了威胁安兮臣用的棋子?

    为什么?

    还没等他消化掉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安兮臣的声音就又把他拉了回来。

    他哑声道:“你就那么急着去死吗。”

    白桐轻笑一声,答道:“我又不是真的死掉了。”

    乔兮水:“……?”

    啊?

    这都哪跟哪啊??

    所以你到底死不死啊姐姐???

    又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听那动静,似乎是白桐从背后抱住了安兮臣。

    白桐的声音也跟着变得酥麻慵懒,像一把灼得人心头发痒的细火。

    她道:“不过死之前呢,你要和我成亲呀。我们要入洞房,掀盖头。之前都拜了那么多人,什么仪式都走了,你也不会临到这时候还反悔吧。你看,我还留着你跟我结的发……”

    白桐还没完,接着说:“你若是来找解决方法呢,那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千秋当年一心扑在邪术身上,一心想要毒死他人的人,又怎么会为了救人留下解药呢。”

    “没人可以救你了,也没人可以救我。”她说,“我们都逃不了一死。”

    安兮臣依旧无言。

    乔兮水听的咬牙切齿,心里痛骂白桐。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恨不得当场给她扎个小人来猛戳。

    乔兮水正在心里骂的起劲之时,就听白桐又说:“我死了之后,记得去墓里好好寻。那东西就藏在里面——如果你觉得,你抢得过曲岐相的话。”

    乔兮水听罢,心中一怔。

    墓?

    他转而又想起余岁说的话。

    “但是白桐并不是活着去。我隐约听到,扶林主同她和恨兮君讲了什么献祭,还牵扯到了魔君千秋。”

    他又想起安兮臣曾经无数次前去清风门,又去后山寻林泓衣之坟。却总被方兮鸣算计,总是找不出林泓衣的墓来。

    安兮臣说什么来着?

    说那是阵法。

    虽然阵法此事在原文里只字未提,但方兮鸣在墓里的时候确确实实翻出过东西来。记得那是张发黄的纸,里头记了如何破墓碑主次阵法,只不过方兮鸣觉得无用,却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随手揣了起来。

    这东西曾经在评论区里被戏称“好明显一伏笔”,故而乔兮水记得很清楚。

    这方法是在进入墓里之后才有的。也就是说,当初破开阵法的这群魔修根本不知道这方法,用的是别的法子。

    所用之术,恐怕就是那见了鬼的献祭。

    献祭的人,就是林无花——白桐。

    成亲之事还不甚清楚,不过应当是这样没跑了。

    那这样就好办了。虽然是助纣为虐,但破开墓碑阵法是剧情之一,乔兮水不做,那它也必定会被打开。

    与其让林无花去死来换阵法破解,倒不如让他来。乔兮水自己其实也看不上林无花,但安兮臣要活下去,她也必须活着。

    想到这儿,乔兮水咬了咬牙。

    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问题是如何和曲岐相谈判?

    安兮臣视曲岐相如洪水猛兽,看他那样子,估计死也不会让乔兮水和曲岐相见一面的。

    在乔兮水思考这些的时候,白桐半推半拉着安兮臣出门走了。余岁听到二人离去的动静爬了出来,见四周无人,才转头又把乔兮水招呼了出来。

    他看爬出来的乔兮水面色凝重,皱了皱眉,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啊?哦……”

    乔兮水抿了抿嘴,道,“没什么,林泓衣那个墓,一开始我和师兄去过。那地方被布了法阵,挺难破的。关键是里头行不了法术,就很难破解。想必你听到的,是曲岐相在说如何破解法阵。”